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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溅玉录》

莫使怨东风
阵风吹纱幕带起的弧旋。公子兰的目光转过阶下众人,最终停驻在连真身上。

    连真姑姑还是一身樱紫宫服,不同的是今日系了条银芒腰带,紫衣银带,人面如花,姑姑的脸上淡匀了胭脂,三分艳丽中透出七分华美。

    她的唇微微翕动了下,随即紧抿,一言不发。

    公子兰的眼眸流转,扫到了流矽的脸上。

    冼觞阁除了她,今日还来了几个有头脸的人物,当前一人捧起酒坛走上两步,恭恭敬敬地摆到席地条案上。

    那人撤身退后,流矽带领众人对公子兰跪地遥拜,口中念念有词:“冼觞阁特备苏合香酒,进献公子。”

    公子兰盯着她看了半晌,又将目光调到娴月殿的宫道上,似乎透过流矽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只是沉默地坐在榻上,冷着一双看戏般的眼神。

    他空洞的眸光,只有在望着香雪海时才会充满神采,那时我陪在他的身边,怔怔地望着他。

    或许正如连慧所说,只有香雪海中那道倩影,才是他的心之所系。

    神女迦兰,浮生总归梦一场,她却是他遥不可及的梦中人……

    流矽跪在娴月殿冷硬的砖石上,双膝开始颤抖,连真的目光隔过众人投注在我的脸上,神色间略怔,随即相望了然一笑。

    “冼觞阁主上不必多礼。”

    连浣代公子兰开口,短短几字将流矽从森冷的地砖上挖了起来。公子兰的唇边挑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深邃的眸中闪烁莹华。

    他望着纷飞的冰凌珠幔,在众人屏息中冷冷开口:“连真,你在柔兰阁里多少年了?”

    连真姑姑立刻走上几步,跪到公子兰的面前,必恭必敬地回道:“连真身入柔兰阁,至今二十年整了。”

    公子兰点头,脸上笑容越发深刻:“二十年?也够久了。”

    “是!”连真俯首叩拜,膝前的地砖被砸出砰一声。

    “流矽在冼觞阁,只八个年头就厌了。如今娴月殿里无人坐镇,你们谁想顶连汀的位置,只管说出来。”公子兰的话问完,流矽立刻又跪回地上,连浣的额头隐隐渗出汗水。

    空气中弥散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顿觉呼吸艰涩,娴月殿中所有人一瞬间僵如冻石。

    此刻的公子兰,是我从所未见。他冰冷的眼神,冰冷的言辞,让人从骨缝里冒起寒意,让人无端惧怕,仿佛千年不化的冰峰,直插入心肺。

    连汀固然冷,但与他相比,不过冰山一角。

    正僵持中,殿外传来蹒跚的脚步声,木杖落地砸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久久盘桓不去。

    连慧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殿宇门前,身边伴着一个少女。那人一袭黄衣酷肖死去多时的流觞,乍见之下,我差点惊叫出声,手脚冰凉如被魇住。

    待那身影走近,细看时正是连心,今日她刻意装扮了容颜,穿着华贵繁复的明黄宫裙,行走间顾盼生姿,美不胜收。

    连真回头看向缓步走来的连慧和连心,忽然在唇边绽起笑容,连心羞涩地低下头。

    看着她们之间暗涌的交际,我的心头蓦地闪过一个模糊不成形的想法,若非连真姑姑她……

    连慧举步维艰地走到公子兰的榻前弯腰下拜,连浣赶上前欲挽她的手臂,连慧手中的沉香拐杖忽地横起,搁开了连浣的手。

    连浣尴尬怔在原地,连眨睫羽,怏怏然退回公子的身后,连心抢上一步,搀住了连慧。

    公子兰端坐在雁翅榻上冷眼观望,从连慧进殿到连浣受辱,他仿佛不关己的旁观者,看着这场精彩绝伦的戏作。

    鲛人灯火冥冥不定,幽蓝诡异,将娴月殿映若森罗鬼刹。

    连慧咳嗽数声,缓过气,开口说道:“百草堂连慧,拜见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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