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不是说好了陪我?”他凑过来,一呼一吸间尽数洒在我的脸上,“今夜月色正好,本世子孤枕难眠…”
我抬眼望着他,唇边不觉挽起丝浅笑。真的只是孤枕难眠吗?
倒不如说是,有备而来更适宜吧…
将他的手拉开,我缓缓坐起身,他的眼在黑暗中瞧不真切,只觉得那里面似有两团光,幽深得让人沉溺。
“殿下说得对,今夜的月色确实很好。”
窗格上糊着厚密的浆纸,却哪里去看那美好的月色?唇边的笑越发浓了,我捋了下散乱在肩头的长发。
“算起来,我随殿下到东皋,整整三年多的时间。记得当初在洗天池畔初见,那情景到如今还历历在目,时常地让人回味一番,倒也有趣得很。”
古柏枝桠下,少年笑得惬意开怀,因为捉弄了我而洋洋得意。日曦流转,他明媚的笑容逐渐湮灭在桃花落英之间。
还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豆蔻年华,与他针锋相对,竟是谁也不让谁多讨了半分好去。
“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曾经我想过悖天而行,却终究挣不过一个[命]字。”
悠长地叹口气,该来的,终究是要来,想躲也躲不过。
“年华瞬息弹指,想不到我不仅挣不过命,连这情字,也越发看不透了。”
阿荻,在你心里,可曾有过半分位置容纳我?
阿荻,在你心里,这江山和情爱,究竟哪个更重?
阿荻,你终究还是作出了选择不是吗?
我起身下床,在黑暗中摸索慢行到书案旁,划亮了火石,点燃一只白蜡,将灯罩扣回去,烛光影动,倾泻下满室凄清的冷光。
原来这灯火也是知人心的活物,竟能衬出我此刻的心境。
回头的刹那,将目光锁在他的脸上,如此陌生的一张面容,陌生得仿佛我们从不曾相识。
他斜倚在菱纹花枕畔,披散的青丝如瀑,凤眸中稀疏寒光闪烁,嘴角的纹路是我从未见的凌厉。
阿荻,曾经是桃花般艳丽无匹的少年,曾经是将我拥入怀里肆意温存的男子,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面目。
藏了这些年,想必是累得很吧?
“殿下今夜留我在紫芜轩,是在等谁呢?”
“何不让我猜上一猜,猜对了,求殿下赏我个恩典。”
他挑眉,逸出冷清的笑容。
夜凉如水,心凉如水。
“你要的恩典,我不能给。”
他和缓开口,说出的话冷若冰霜,割过我的鼓膜,划开我心头的血肉。这阵阵漫过心底的抽搐,许是就叫做痛…却也痛得彻底,痛得让人清醒。
情或爱,是穿肠的毒药,只是我早已吃下解毒的仙草,才保住性命。
小谢,你究竟是害了我,还是救了我。
这世间,真的有绝情忘爱的灵丹妙药?终究是你太过自欺欺人,或者是我不够入戏。
想不透,惟有此刻这真实的痛楚,沉重得让人无力承受。
眼角扫过他纤细如玉的指尖,那里曾有与我十指紧扣的温柔。
做一场浮华绚丽的桃花春梦,是谁的歌醉了星辰?
一声声回响耳畔的缱绻爱语,在桃花菲靡中如流云四散…
“春花哪堪几度霜,秋月谁与共寒光。愿君莫为妾身悲,红颜如月有盈缺。”随口唱了几句词,他冷眼看着我。
“这世间万事莫过一个[巧]字,这些年我总在想,为何当初那么巧在我出了含章宫的当日,就见到举世闻名的两位贵公子。为何我在江偃城的花船里能听到这首我只唱过一次的词。为何那日在清吟我前脚去见莫忧,殿下立刻就惹来了采草的浪人。为何这些事都赶巧凑到了一起,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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