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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溅玉录》

白发浴红衣
扫过我的眉目,我不知道他是否看清了我的容貌,或者他根本就不在意。

    我恭谨地拜服于地,朝他三跪九叩,一步步踩踏上他脚下的龙阶,金龙磐莲,咯疼了我的膝盖,每一个头我都磕得极是认真,掷地有声。

    高举起手中的锦盒,我用响彻金殿的声音说道:“醒月国蓥帝兰敬谢王上觐贺之谊,特备薄礼一份,献于东皋王上。”

    他的眉不着痕迹地皱了起来,嘴角下划出深刻的纹路。我垂下眼帘,静候他的答复。

    一步之前,是东皋的九五之尊,一步之后,跪拜着醒月国含章宫中卑微的女子。

    他是否知道,是他的亲生儿子将这名女子带来东皋?他是否明白,是东皋的皇世子设计陷害了太子殿下?他是否明了,这身红裳嫁衣下的我成就了他的一个儿子,却也毁了他的另一个儿子?

    为了那顶龙冠,简荻自残手足,而我就是他手中杀人的利剑。

    这个两鬓如霜的帝君,他恨我吗?

    坐在那张华座之上,他这一生中得到过什么,失去过什么。

    简荻,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我的唇边漫上笑意,将手中的锦盒举得更高了些。

    “你过来,近些,让孤看清你的脸。”

    我缓缓起身,依言走到他的面前,一双眼角微挑的凤目落入眼中,一瞬间我以为简荻就在眼前,只是如霜雪白的双鬓将他们父子划得分明。

    我将锦盒递了过去,他的手探出,却没有去碰那盒子,蓦地抓到了我的手腕上,我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身形微晃。

    他的声音如冰刀割面,透过层层红纱,灌进我的耳中。

    “你很好,堪与皇世子为配。这盒中的东西,想必是特意为孤而备,孤若不验看,难为了你们作得一场好戏。”

    我心中一凛,原来他早已看透了一切,他坐在金殿之上,将这戏从头至尾尽收眼底,他任凭简荻谋害太子,任凭东皋边关告急,只为了谁?成就了谁?却又害了谁?

    他的五指松开我的手腕,伸向锦盒的虚锁,咯哒一声,锁落盒开,他静静看着盒内的事物,一语不发。

    我挺直身躯,与他一同看向盒内,密封的盒缝上还黏连着白蜡和石灰,一颗人头赫然放置在盒底。

    太子笙淡泊的眉目如今不见生气,满头乌发齐颈而断。记忆中,他站在水月阁的窗前,望着天际的浮云,满目寥落。

    他说不在乎太子之位,他说要用性命去赌,赌那个人不会痛下杀手,赌那个人心底未曾泯灭的血肉亲情。

    [虽然这是个赌不赢的局,我还是愿意一试。]

    他唇角的苦笑落进我的眼中,只觉分外凄清。从来作茧自缚的人,毁了自己,成全了别人。

    我在半醉半醒中沉浮,笑简笙的愚傻,笑简荻的执着,笑自己的疯癫,昨夜如果简荻成全了太子的性命,我却去哪里赔还一个完整的简笙?

    君亦清带来的锦盒中,放着早已密封的东皋太子人头,我将它置于床下,枕了一夜。

    “荷君,是当日孤负了你,到如今,孤欠下的债,都一并还给你罢。”

    帝君抬起头望着我,目光却又透过我,注视着我身后的某处。他的眼神缥缈朦胧,仿佛在看着稀世的珍宝,满目爱怜横溢。

    我从盒中取出一块晶莹润透的玉珏,圆玉中缺,玉下坠着银丝流苏玲珑珠串。含章宫柔兰阁中的出宫玉珏,同时也是调动醒月国精锐甲骑的箴符。

    我并没有对简笙说谎,在水月阁那日临窗对谈,我句句属实。我求恳简荻放过君亦清的性命,将他安排回转醒月国,所为就是这块玉珏。

    简荻说得不错,我确实与他隔着贰心,如若当日我眼看君亦清受死,这块玉珏今日也到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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