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满脸愤恨难抑,我抬起左臂,看着包裹在厚重白纱中的手,想起那夜花飞雪凄绝的神色,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心底一片澄明。
“阿苏,谢谢你一直以来相助于我,虽然你人有些聒噪,却是个难得的好人。我还有一事相求,望你能再帮我一次。”
苏沫盯着我看了半晌,一扯嘴角:“你不会是要此时进宫,去为那死囚讨情吧?”
我眸中凝起厉色,狠声说道:“你何时见我如此好心过?她今番置我于残废,我恨不得立时求旨剐了她,你替我安排一下,我要进宫面圣亲讨诏书,凌迟了这个贱人!”
苏沫倏地起身,转身跑出了厢房,决绝背影投入无边夜色中。
凤阳城中万籁俱寂,夜雨不停歇地洒落长空,雨打荷塘,残花凋零,衬托出末夏萧索的宁籁。
一顶八人暖轿将我从华府接了出来,我斜身倚进铺满厚厚一层锦褥的春凳,随手拨弄着鎏金十方鼎耳上挂坠的玉环,玉环琮琤,轿中薰染的香料醇厚,淡淡地透出一股龙涎香的甘髓。
龙涎香经凝炼可镇痛顺气,当年在天香阁时,小谢曾取出一盒润白上好的龙涎香让我把玩。想来苏沫也是有心,竟在轿子里将这万金难求的名贵香料肆意挥霍,转念一想,苏沫有心却也没有这个财力,自然是那人为我备下了如此名贵的香料,为了让我路上安神静养不被疼痛肆扰。
我望着那只十方鼎淡然一笑,笑意却传达不到心底。
他,也算是有心了吧?
正自想着,暖轿停了下来,我微微挑起软帘向外扫了眼,如雪玉洁白的宫墙矗立在夜色中,之前抬轿的轿夫撤了下去,重新换上八名戎甲武士,将轿子稳稳抬入宫门。
这一起轿,又不知走了多久,我趴在凳上接连打了几个哈欠,骤雨时紧时缓,落在宫砖上穿金凿玉般的脆响渐渐不可闻,耳畔惟剩下敲枝打叶的声音。
想来此时已行至深宫内苑,我敛正身姿端坐凳上,果然不到片时,轿子复又歇下,轿帘被郑重掀起,略带女气的声音在帘外响起:“请姑娘移步坤宝凝雪楼,陛下已久候多时。”
我依言走出暖轿,旁边立刻走上两名宫娥左右搀扶,又有一名内监打起伞撑在我的头顶上。眼前一片幽篁,碎石曲径旁广植着芭蕉疏桐,内监陪笑着指了指前面灯火通明的一座轩峻楼阁。
随着众人缓步绕过竹林,却在下一刻被整片遮天蔽日的荼蘼花海挡住了去路,我细眼望去,雨幕下的荼蘼花树透出花事将了的颓败,末夏的最后一丝艳丽,即将随这片荼蘼而悄然逝去。
白蔓郎,白蔓郎,冰为肌骨月为家。
生生错,生生过,荼蘼寂寞不争春。
心里无来由地涌起这两句词,随口唱了出来,花海深处的宝楼中传出一声迎合,随着我的调子跟着唱道:
秋海棠,秋海棠,香雾空蒙月转廊。
相思草,断肠草,思人啼血洒空阶。
身畔的宫人不知何时已经退下,我循着声音走入荼蘼深处,坤宝凝雪楼下,公子兰一袭白衣素雅,盈笑中向我伸出手。
“想不到陛下也会这首坊间流传的曲子,倒让人有些意外。”我抬起右手与他交握,他的手指纤长温润,将我的手牢牢攥进掌心。
“闲暇时去宫外到处走走,无意中学了来。”
他的声音柔和恬淡,我抬头迎上他的视线,不自禁地笑道:“哦?想不到陛下倒是好兴致,出宫去流连乐坊。”
“偶然兴起。”
他挑眉一笑,引我走入坤宝凝雪楼。扶着宫梯登上最顶层,拨开层层紫绡帐,我一眼看到悬于水晶壁中的迦兰遗像,水晶流光徘徊,华彩四溢,仿佛壁中有水缓缓流动,衬得画上的迦兰衣袂翩跹,踏莲飘逸若仙。
-->>(第2/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