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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奇事》

危殆
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呀……太好了……天宝发汗了……”日丹欢声叫了起来。

    “真……真的?”衡锦依稀记得自己横行霸道,好像……好像从未救过人性命,他非常有限的医护知识使他比日丹还无知。

    “是呀,你没看到他满脑袋的汗。”日丹近乎嗔怪地说着,“哎,你别把他抱得那么紧,咱草甸子上的娃不兴老这么抱着。”日丹见天宝好转,得意忘形,以致开始指摘衡锦。

    “哦?发汗的时候不能抱着呀?”衡锦虚心求教,天宝仿佛是他的死穴,喜怒都由天宝而起。

    “嗯,还是把他放在毯子上吧,大爷,你也歇着吧,我看着天宝。”日丹打了个哈欠,却还憨直地坚持值夜。

    ——呃?衡锦再次看向日丹,在他非常有限的记忆里,从未有过与小童打交道的经验,而这小童,明明粗鄙乡野,却无端使人感觉温暖,使人感觉鼻子发酸。

    “你不回家,你爹妈不骂?”衡锦想当然地问着。

    日丹一下子低下头,“我爹妈三年前就死了,死在云州了,他们是巫神老爷的奴仆,我和弟弟住在沛州爷爷家,去年弟弟出花儿也死了,爷爷前些日子去了襄州,给老爷们当差。”

    日丹的声音越说越低,他今年才七岁,已经尝尽了人间冷暖。衡锦忽然觉得无力,日丹如诉家常般平平无奇,几乎漠然的话就像一把钝刀砍在他的心上,爹死母亡,这似乎也是他最深的伤,非常久远非常模糊,却始终横亘在脑海中,记不清但能感觉到。

    “行,你今天晚上就留在这儿吧。”衡锦说完也不管日丹,自顾倒下,没一会就睡熟了,手臂半揽着天宝。

    翌日清晨,天光放亮,火塘里的火早就熄灭了,冷冽的晨风带着花草清香从帐外卷袭而入,在帐房里慢慢游荡。

    一只小手摸上男人深刻俊挺的面颊,随即一个毛茸茸的头也靠过去贴在他的颈窝里,衡锦倏地睁开眼睛,双手箕张闪电般地抓向颈侧,须臾间又猛地顿住,一抓一收间竟使他飙出一头的冷汗。

    “阿爸……阿爸……”天宝转动着满头卷发,舒舒服服地趴在衡锦的胸前,小手不停地摩挲着他的脸。

    衡锦‘呼’地吁出口气,全身一下子放松,他自获救以来,还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到夜幕降临,梦魇便如影随形地纠缠着他,昨夜是唯一的一次,一觉睡至天明,再无噩梦追逐。

    “小宝……你退烧了?”衡锦揽住小娃,一边伸手试探着他的脑门,松口气,“真是个皮实的小子,有出息。”衡锦嘴里夸着,扭头望向身侧,微微愣住,只见日丹蜷着身子睡在一旁,矮几上除了药茶还放着一杯清水,想来是半夜日丹给天宝喂水来着。

    衡锦对日丹的所作所为感觉困惑而不解,他心里虽有触动但还远远谈不上感动,日丹对他来说好似蝼蚁,而蝼蚁的所思所想一向不被他关注,如今,天宝和日丹,这两个微弱如尘埃的小东西一下子进入他空芜的生命,不禁令他措手不及,还有……还有那么一点心惊胆颤,那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也是对自己心中的块垒正在土崩瓦解的惊骇,如此微不足道的两个小东西,却好像……好像具有坚不可摧的力量。

    就在此时,厚重的门帘蓦地掀起,一股朔风猛地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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