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两个僧人,均着棕红僧袍,和宝恒一样袒露着左臂。虫儿一下子就认出他们是塞外的僧侣。
“阿弥陀佛!”宝恒双掌合十,口宣佛号。
那两位僧人也依样回礼,脸上带着一抹僵硬的笑,自我介绍着,“我们是来自云州昭台寺的僧人,想请法净上师去我们的僧舍讲经。”
他们见了虫儿探头探脑都骤然一惊,随即就低眉顺目地静候宝恒回音,宝恒略带歉意地回道:“两位师兄安好,小僧应满剌加四神庙方丈之请抄写灵泉寺所藏加楞严经等经文,直至佛诞日,恐无法前去讲经。”
那两位北朔僧人眉目一暗,遗憾中夹杂着一丝阴沉,虫儿不经意间瞟见心头便是一凛,全身无端地泛起一股寒意,此时就听他们又开口问道:“不知法净上师何时离开夏阳?可否前往云州昭台寺一游?”
宝恒再次俯首行礼,谦声答道:“六月初八是小僧义父满剌加泰雅国王的生辰,小僧必须在此之前赶回国去,所以,佛诞日后就将从夏阳启程回国。”
——啊!虫儿心底惊呼,嘴上却没发出任何声响,只将双手掩在袍袖里紧紧地互握着,那两位北朔僧人也显得异常失落,好像宝恒不能成行是他们巨大的损失一般。他们俩又寒暄了数句便匆匆告辞了。
门扉轻轻阖拢,宝恒转身面对虫儿,神情淡静,眸底却哗地亮起幽蓝宝光,似真似幻。
“你过几天就走了?真的走了?”虫儿端立在他面前,脸上一扫妩媚之态,身上立现清华之气。
“永明,我这和尚是真的不能再做了,我此时都不知是否该留在这间僧房里?”宝恒的声音稳定而平和。
“为什么?你……你觉得和我……脏……觉得亵渎……?”虫儿不置信地诘问,声音压得极低,心已沉入谷底。
宝恒摇摇头,脸上蓦地绽开一朵笑,极之明亮耀眼,“永明,不是你想的那样。”宝恒坚决否认,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是我忽然发现了一个更广阔的天地,云飞天蓝,鲜花怒放。佛祖仍在我心中,但我却无法全心供奉了,永明,这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虫儿尖叫,声音忽然变得无比稚嫩,雾气遮挡了视线,虫虫却并未落泪。宝恒一见就知道这小人儿误会了,他踏前一步,双手搭在虫儿的肩膀上,双眼专注地望着小虫,“我无心向佛与你无关,那是我的心魔作祟。而你,永明,你是那么美好,我是凡夫俗子,只恐亵渎。”
小虫儿咧嘴笑了,模样顽皮,他肩膀轻甩卸掉宝恒的手掌,同时反臂一缠就握住宝恒的手臂,“你怕亵渎我,我却不怕亵渎你,咱们调个个儿,这样总成了吧?”
宝恒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也不知这是什么古怪逻辑,眼角扫向佛龛,宝恒心中微跳,——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就在这时,门上再次传来叩击之声,“法净师傅,方丈在禅房中等着要见你。”寺中僧人的声音随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