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阁的事务,他的作风与明帝陛下大不相同,恩威并重,一丝不苟,滴水不漏,才三个月时间,已令清平阁众人心服口服。
“我们已经安插了眼线,据报这位朴正锡来到青州已有六天,足不出户,日日醉卧花丛,男女通吃。”谷雨的声音越来越飘忽,极之低微,却又异常清晰,他是立春的得意弟子,已得到立春的全部真传。
小虫儿抿紧双唇,啪地拍击着几案,“他倒是不忌口。”虫儿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厌恶,“最近这大半年来北句丽频频从南洋购入火器,流川君似乎对此一无所知,我看十有九成是左石君在背后捣鬼。”
“殿下,流川君会不会装傻充愣?他是否在暗中扩充军备?”谷雨谨慎地问着。
虫儿摇摇头,“流川君年事已高,有左石君在旁窥伺,他自顾不暇,哪里有财力精力打我们的主意。况且,你们不是报告说在北句丽并未发现这些火器的踪迹吗?吕宋那边明明已经运出了火器,在北句丽却又找不到,难道他们将火器拆了熔炼废铁了?”
虫儿话说至此已有些不耐烦,他倏地回眸望向车厢内的暗影,“我怀疑他们将火器运到了明华,只恐他们要效法十几年前的东夷海寇,与我明华境内的不法商人盗匪勾结祸乱我们的边境与海防。”
谷雨既佩服又惭愧,汗水已将衣衫浸湿黏在背上,他顾不上擦拭,恭谨地回报道:“据我们在万春阁的眼线回禀,朴正锡今晚要在万春阁宴请一位重要的客人,不知是否就是他来青州要接洽的联络之人?”
“哦——”小虫儿勾唇笑了,眸光冷冰冰地落在几案上,带着几分促狭和兴味,“我真想知道谁会去赴宴,今晚……”
“今晚我们已经安排了妥当的人选,一定能探明他们的秘密。”谷雨的口气十分笃定,仿佛是为了补偿他的疏忽。
“今晚我要亲自去看看。”小虫等他话音一落就闲适地缓缓开口,“这么大一条鱼,我想亲自把他钓上来。”
虫儿说得不急不徐,谷雨已听得汗流浃背,他不顾规矩,猛地趋身向前,跪在厚厚的车毡上,“殿下,万万不可,太危险。”谷雨极力规劝着:“万春阁门户甚多,极难防守,每至夜幕降临,阁内必歌舞喧天,人流熙攘,这……这真是防不胜防呀。”
听着谷雨惶急的声音,虫儿忽然嗬嗬嗬地笑起来,“谁叫你防守?咱们是去打探情报的,又不是去作战,你说歌舞喧天……”虫儿唇边的笑意慢慢沁入眼底,显得十分孩子气又顽皮,“我就成为歌舞喧天的一部分,你就成为人流熙攘的一部分,咱们互相配合,还怕搞不定今晚的这个局面?”
“呃……”谷雨喉中咔咔鸣响,却想不出阻止的办法,他终于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殿下,您身份尊贵,怎可……怎可如此冒险?”
谷雨心中打颤,若是远在东安的双帝陛下知道了此事,恐怕会急得睡不着觉。
“父皇年少时比我经历了更多更大的挫折风险,为何我就不能正面迎敌?”小虫儿重新靠回锦垫,气定神闲地问道:“难道你觉得我功夫低微,遇到紧急情况无法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