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太后已经病骨支离、精神萎顿了。皇上几乎不再与太后照面,每日例行的请安都在凌晨进行,那个时候,太后还没有起身,皇上自然也就不必进内殿,只在外殿象征性的站站就去上朝了,可是在礼节上却是任何一个老夫子都挑不出毛病来的。苏菲想:天底下怎么居然有这样的母子?
只苦了后宫的后妃们,每日在皇后的带领下,有品级的嫔妃都到慈宁宫侍疾,端茶送药,辛苦犹可,太后还没有什么好声气给人,反而很是厌烦这么多人堆在眼前。妃嫔们抱怨,皇后也委屈,只有苏菲,太后还不算厌,遇到太后因想念十四不肯吃药的时候,皇后便常常命苏菲去劝解。太后眼见着是灯尽油枯,只是挨日子罢了,却只不肯咽气,就这么熬着,众人明知是想念着十四的缘故,谁敢去跟皇上说?
这一日的下午,太后的精神意外的比平日好些,将眼前的人全打发出去,只留下苏菲。苏菲瞧太后的气色不正常的红润,心中害怕,没来由的想到“回光返照”这个词。太后咳喘了一阵,直说口渴,苏菲便端了一盏参汤,忐忑的走到太后的病榻前,太后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皱着眉让她放到一边去,却还是说口渴。苏菲只得又去倒一杯温水来,亲自喂太后喝,太后满意的喝了大半杯才罢。
苏菲扶着太后靠回到枕上,见太后闭目不语,似是已经睡着,便也想退出去。才刚从榻上立起,冷不防被太后一把抓住手腕。苏菲被唬得心口突突直跳,太后已经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不似往日。
“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苏菲强按着逃出去的冲动,尽力将语调放缓。
“我把老十四就交给你了!你要护他周全!”太后木讷的说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苏菲一身冷汗,只道太后是病糊涂了,正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太后的脸上却显出一丝微笑来:“我知道你们的事!”
太后的声音虽轻,对苏菲而言却像一声惊雷:太后久居深宫,都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怎么知道的?还有谁知道?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太后的眼神却又迷惘起来,注视着藻井的花纹,自顾自的说道:“那年他被先帝封为大将军王,临出征前,穿着鲜明的甲胄来向我辞行,我的儿啊,真是威武!……他只求了我一件事,就是让我护着你些。那时我就知道了……”
苏菲说不出话来,只低着头,心中未始没有感动。太后喘息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如今老四最宠的人就是你,何况你还有弘历那孩子。你可要想办法护着他,啊?”太后猛的捏紧了苏菲的手臂,两眼紧紧盯着她,期待的目光中甚至有一丝的乞求。
苏菲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呢?太后满意的长舒了一口气,往后倒在枕头上,似是疲惫不堪的说道:“别忘了我的话,我在天上看着呢。你退下吧,我累了,要歇一会儿。”苏菲默默的退出来,凉风一吹,身上一阵激灵,才发觉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当夜,久病的太后就薨逝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接连两次大丧,看着宫里白茫茫的一片,虽是盛夏,苏菲还是感到寒气入心。皇上为太后上谥号为孝恭仁皇后,随葬先帝的景陵。在守孝的二十七天里,皇上白天处理军政要务,夜里还要坚持守灵,天气暑热,他已是数次昏厥,任谁劝都是不听,皇后急得不行,生怕皇上累垮了身子,这一日,叫过苏菲,说:“皇上早年中过暑,留下个病根,你也知道的,平素就特别怕热。像这样没白没黑的煎熬,我怕皇上会受不住。妹妹这些日子就辛苦些,随侍在皇上身边照料着吧,也劝着些皇上,真累垮了身子,皇额娘的在天之灵也是不安的。”
苏菲低头应是,心里无比腻歪这个差使。都知道皇上不好伺候,干吗总在他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把自己推到面前去呢?但是皇后发话,她不敢不从,出了灵堂就直奔养心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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