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宫里就没有断人,皇后更是整日陪侍,寸步不离太后左右。好容易到晚间,弘历却又过来给太后守夜来。如是者三,十四的饭食都是锦屏悄悄给端进去的,真狼狈不堪,苏菲也真个心神不宁起来,直把太医宣进宫来,开安神的汤药,顺便把十四给夹带出去,苏菲才算睡个安稳觉。
弘历赢局,心中得意,想着防微杜渐还是有用处的,起码皇额娘再也没动召僧尼入宫的念头。他却忘还有个成语叫做:防不胜防。
僧尼入不宫,外戚总可以吧?苏菲的哥哥自从新帝登基,就连连加官进爵,如今已经是户部尚书,加太傅职衔,封等伯爵。没事儿的时候,在家里想想,妹妹是太后,外甥是皇上,儿做贵妃,真真梦里头都能笑醒。
苏菲的嫂子万氏隔三差五的进宫,经常起苏菲的哥哥好多年没见到妹妹,怪想的,想求恩典进宫谢恩。苏菲对哥哥没感情,原也没往心里头去,尼姑事之后,突然灵机动,子又冒出来。
恰好是正月里,朝廷各项礼仪将弘历的日程表给排得满满的,苏菲便趁着皇上在太和殿举行大典的时机,派苏培盛传旨召自己的哥哥入苍震门见驾,兄妹两人关起门来自有番亲情可诉。
等消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已经是下午。皇上瞧瞧远远跪在殿内的户部尚书,心里的火窜窜的,想自己不就么个舅舅吗,从哪里又蹦出个国舅来?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有心即刻回后宫,可里的仪式才进行半,满朝的文武大臣都在下面跪着,自己又确实走不开。想想早上就进宫,会子什么事儿都办,只得忍下口气来,尽自在自己肚子里较着劲儿。
内宫里,苏菲早把簇拥在身边的皇后干人打发到佛堂念经去,十四进来,两人先迫不及待的敦伦番,才相偎着话。十四轻笑道:“皇上差不多也快过来,他的手段虽没有他阿玛那么狠绝,却要高明很多,不怕的?”苏菲边整理散乱的鬓发,边回答:“连他都怕,宫里就越发没有活路。就是要他明白,就样,总不能任由他把供着敬着当个活死人。想到以后几十年都得那么过,想死的心都有。”
十四垂目不语,苏菲便柔声道:“是担心他去对付吧?怎么着都会护着的。”十四冷笑道:“若害怕,就不会跟他皇阿玛对着干么多年。投鼠忌器,他们爷俩都是恨恨得牙痒痒,可偏偏跟他们是个祖宗,想下手又顾忌着名声。怕什么?已经是无所有的人。”
苏菲凝视着他,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王,立下赫赫战功,如今也还是那么年轻,英姿飒爽不减当年,可是却被圈禁十几年,再多的雄心壮志也消磨吧?他的确应该是无所畏惧的。
正沉思的当儿,十四却突然紧紧拥住,道:“当年真已是心灰意冷,四哥杀八哥、九哥,又宣晋见时,真想拼死事。若不是碰到,若不是跟‘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请为活下去’,不会等到今。在世上,只有个念想,其余的都不在乎。”
十四把头埋到苏菲的怀里,苏菲轻轻捋着他的辫子,缓缓、缓缓的流下滴泪来。
等到弘历耐着性子进行完大典,火速赶到慈宁宫时,看到的是众嫔妃已经念完太后布置的米经,正围坐在起笑话取乐呢。
见皇上进来,苏菲满面笑容的招呼锦屏去给皇上盛来碗米饭,是饭有佛祖保佑,白口吃,年顺遂。弘历听裕贵太妃解释番才明白,原来太后今给后宫人等准备二十升上好的御田粳米,念句“南无阿弥陀佛”,就拾粒米出来,全念完,将米蒸熟,每人吃上碗,剩下的派内监抬到宫外,在十字路口上布施给穷苦人,行善事,结善缘。
弘历嘴上夸皇额娘想得真是周到,可碗饭吃得却如骨鲠在喉,勉强咽下去,肚子里格格楞楞的,典型的消化不良。苏菲自己舒坦,哪管别人的感受,皇上的肚子气没处撒,就撒到宫里太监们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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