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主子留下个好印象?
至于月河之畔元宵之夜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她暗暗叹一口气,别傻了黄鹂儿,人家是什么人?你又算什么?梦可以做,但是不可以当真啊!
一路途经豳州、砀州、代州、渚州。第十天上,进了青州境内。青州地势险要,到州郡逼阳城需要翻过有名的栖云山。
“以前听说过栖云山吗?”殷公子知道黄鹂儿心里难过,总是有意无意地逗她多说些话。黄鹂儿点点头:“听说过。”
“来过吗?”
她摇摇头。
这些天黄鹂儿瘦了许多,下巴本来就尖,现在更是尖得可怜,摇头的时候,几茎头发扫过苍白的颧骨,她抬起手,把它们又别到耳朵后面。
自己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殷公子不作声地打量她,要说相貌,不算上等,品性也不温良婉淑,相处这些天,自己还真是想从她身上发现些过人之处来,好为自己的失常举动找到理由。兄弟三个里头,他的狠辣名声早已经远扬,不过一个西南小城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罢了,她有什么好!
她到底有什么好!
殷公子沉声一笑,轻出口气,抬手半挑起车帘:“没来过就好好看看,栖云是座好山。咱们回京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一趟呢!”
黄鹂儿心里微沉,是啊,离开故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归宛。
只听嘎叭一声脆响,整个车厢突然向左侧倾倒,辕架压在马身上,马儿咴鸣着也向左侧身,马车剧烈抖动着,眼看偏离了山路的中央,向左边的斜坡歪过去。
随从们暗叫不好,刚把兵器拔在手中,十数条黑影便从路两侧的树丛深草里鬼魅般闪了出来,整齐有序地分向三名侍卫和马车攻去。黄鹂儿手死命拉着车里固定住的桌子腿,身子和头不由自主地东磕西碰,嘴里头吓得啊啊大叫。殷公子左手握着车壁上的突起,右手执剑,倚在车门处向外看,猛地一剑刺出去,隔门刺中一名黑衣人。
用力拔回来的剑,刃身上满是血,黄鹂儿错眼间看到,吓得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叫唤,殷公子将她往怀里一拉,让开的地方,正冒出一柄自车厢外头刺入的剑尖,雪亮亮地,颤动不已。车外有惨叫声,辨不清谁是随从谁是来犯者,只是围拢在马车周围的黑衣人越来越多,车夫是随从里武功最高的,此刻自保不及,无暇拨辕驭马,马儿一个失蹄踩出路基外,车身一阵格吱巨响,翻倒在了斜坡上。
此处正是栖云山山路最陡峭的地方,斜坡尽处便是深涧,马儿早已经折断四蹄,被不停下滑翻滚的马车拖住,哀哀号叫着也往下滑。车里的两个人也不知道碰撞了多少次,车身总算被一块大石头卡住,恰欲堕未堕地挂在涧边。
殷公子一直把黄鹂儿护在怀里,她只是撞得全身痛,未伤及筋骨,他只觉得左腿胫骨处剧痛,情知不妙,勉力拖着她,想爬出车厢。
黑衣人追了过来,桀桀怪笑着,挥刀斩断车辕,黄鹂儿只觉得惊恐莫名,强烈的坠落感让她忍不住尖叫着抱紧怀里所有能抱住的一切,不停地向下落,落,落,仿佛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仿佛这种强大、无法抵抗的恐怖感觉,就是死亡的感觉。
涧边崖壁上的黑衣人们静静看着马车车厢跌入翻腾的水面,许久才在很远的地方露一露头,然后又沉下去,被栖云山上的怒水,携向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