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的侍卫忙拔出刀来割断牛筋。
黄鹂儿的手还死死握着布帛卷轴,陈年旧帛在潮闷地底放了三年已经有点朽坏,殷顼拉住轴头用力抽时,布帛诏书从轴、帛连接处断裂开,黄鹂儿抓着一团布帛在地下滚了两滚,凶狠地看着手里捏着一只空轴的殷顼。
她被捆放的地方正好离昨夜燃点的火盆不远,盆中残油上还有火,黄鹂儿情急之下滚到火盆边把诏书举在火边:“别过来!”
殷顼眼角余光正瞥见二皇子殷律向她的方向迈出一步,然后咬紧牙关站定,而强装镇定实则惧色难掩的黄鹂儿也下意识地向着殷律看出一眼。
这一眼中分明有涕零难舍的意味!顷刻之间,殷顼心里已经动了无数念头,前因后果统统思虑一遍,来不及更多思量,他猛地掷出手中的空轴,啪地打中黄鹂儿手腕,黄鹂儿整条手臂酸麻,抓握不住,布帛诏书掉在了余火上。
纵使殷顼身形再快,火舌一舔,丝缎布帛已经被燎掉一小块,前不前后不后的,正好断绝在先皇御笔“传位于……”这三个字之后。
几位老臣跪捧先帝遗诏仔细分辨,沉重地点点头:“是真的!”
可是到底传位于谁?
殷顼看着跪在地下的黄鹂儿,冷笑道:“这么说,你亲眼见过遗诏的内容?”
黄鹂儿始终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她点点头,疲累地轻声道:“我见过了。”
“那么是谁?先帝亲指继承大统的,到底是谁?”饶是胸中笃定,殷顼的手心里也沁出了汗。与其冒着三分之一的危险,不于相信这丫头对老二的情意。他不是傻子,他也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这个姓黄的丫头对老二的心思,瞎子也能看出来!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体会到他的苦心,看她一向机灵的样子,应该不会太蠢!
此情此际,三位皇子鸦雀无声看着黄鹂儿。这个时候才知道摄政王那一空轴打得实在太有道理,大皇子三皇子都暗道不妙,现在再出声驳斥,似乎已经太迟。
殷律眉头紧锁!皇叔这一招太狠太机敏,他自认没有这样快的反应速度。当着摄政王和一干朝中重臣,当着先帝的遗诏,似乎只要黄鹂儿开口一说,空悬三年之久的帝位之争,就要划上句号。
可是……
殷律看着黄鹂儿跪伏时紧握的双手,和她左耳上戴着的那只耳环。北风聒地而起,吹不尽烟尘,他觉得有点看不清这个小小的人儿,她瘦弱的肩头,突然多了点捉摸不定的情绪。
大帐内落针可闻,连呼吸都放轻放缓,所有人都在等着黄鹂儿开口。
她深深吸一口气,慢慢慢慢地直起身子来,碧绿色的眼睛笔直看向二皇子殷律。
他曾经对她说,陪着我,好不好?
好不好?
黄鹂儿抿起嘴角微笑,一点凄凉意渐入低眉。她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黄鹂鸟,千里万里远的征程,她飞不到尽头。
真的,飞不到!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哥哥在她耳边轻声说,放火烧死所有亲人的,就是二皇子。
她不聪明,可并不傻,前前后后连在一起,真相就摆在眼前。到现在还有什么话说?且不说什么怨怨恨恨,只想问一句,所有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你?
黄鹂儿看着殷律,一直看着,缅然轻笑道:“先帝遗诏上写着,传位于大皇子殷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