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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宵唱遍岂是歌》

第 38 章
天,举步向他住过的地方走去。往事是琼杯里盛满的玉液,怎么饮都饮不尽。那一只月河里的荷花灯,到底是漂到了什么地方?

    黄鹂儿呵呵笑,脚下突然一滑差点摔倒,踉跄着站定,已经是到了肃阳宫门处。宫门半掩着,听听没有动静,很奇怪。黄昭仪不由分说走进去,后面跟着的宫人傻了眼,没办法,主子都进去了,咱也进去吧。

    按说这儿应该还留有关照的宫人奴仆,今天晚上是不是都躲出去玩乐去了,怎么一个人影也不见?黄鹂儿逡巡一圈,房门都紧关着,她信步走到通往宫殿后院的角门边,随手一推门,木门吱呀一声退开。拦住想跟着一起进门的宫人,黄鹂儿二话不说反手推上门,插上闩,背靠在木门上长出一口气。

    一轮弯月照在后院宽敞的地面上,月光如水。藤萝架上石桌石凳上有落叶,拂净,坐下,环顾四周,萧瑟的感觉让暑热消失。

    坐在这里,再听不见轻风传来的、他的消息。好象又回到了跟哑婆婆一起住的那间小院里,困在高墙之下,只有一小片天空可以仰望。这回又是谁把她关了起来?是他,还是皇上,还是她自己?

    还是命运?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发生不如意的事情,人们就总是把责任推到命运身上,想来它也无端端吃了很多冤枉。可是除此之外又要怎么解释偏偏只有她才承受的这些磨难?明明有那么多幸福,为什么只有她这样不幸?

    不甘心么?还能怎么翻覆?

    藤萝架深处,慢慢走出个石青色身影。

    黄鹂儿并没有太吃惊,她手撑额头倚在石桌边,闭起眼睛,不想记住因为他而显得更美的夜晚。

    “昭仪。”

    地下有两只影子,他的,偎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从他身上飘过来熟悉的味道,她拥抱他时候闻到过的,再落魄再难的时候都能让她鼓足勇气的味道。

    “昭仪。”殷律又低唤一声。黄鹂儿没有抬头:“二皇子,怎么你也在这里?”

    “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突然走了还有点想,就过来看看。”殷律坐到黄鹂儿对面,借着月光看她。黄鹂儿垂下手回望殷律,悲意如绞,发鬓上悬着的珠钗一阵晃荡。殷律探手过去握住她的手,低语:“鹂儿……”

    都是该消失的该熄灭的该抛弃的,所有所有,一切一切。包括他潮落帆收归眷难舍的一声呼唤。已经是一个海角一个天涯,她只愿手里握一柄钢刀,划断牵连,让她奋勇地去恨。

    抽回手,站起来。黄鹂儿把他刚握过的那只手缩进袖子里,凌厉地看了殷律一眼,转身欲走。他迅捷如闪电般挡在她面前,脸上眼中掩映着翻腾的情意。

    黄鹂儿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可只能回报以冷笑。她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说道:“二皇子有什么事?是不是想问我先帝遗诏的事?我说过了,上面写的继位人,就是大皇子、当今圣上!”

    黄鹂儿不屑地偏过头又要走,殷律又拦住:“鹂儿……”

    “还有什么事?”

    “鹂儿,我有事想问你……”

    “我也有事想问你!”黄鹂儿深吸一口气,扬眉看向殷律,“我哥哥死了!被你弟弟亲手杀死的!他死的时候告诉我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

    殷律明白过来,他微眯眼睛看着黄鹂儿。

    “哥哥告诉我,五柳街的那把火,就是你二皇子带人去放的!二皇子,他说的可是事实?”

    云山千叠,明明她就在自己一伸手就能抱到的地方,却仿佛又隔得那么远。又似解脱,又似困羁。明月下,只有晚风撩动衣衫。殷律没有一句辨解,看着她愤然离开。其实苦候在这里,只不过是想问一句,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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