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不远,不多会儿就走到了。皇上正在御书房里与几位朝臣夜谈政事,宫女将仪贵妃娘娘领进寝宫。寝宫里已经准备下了黄鹂儿爱吃的零食,书案上还点了枝粗烛,照得很亮堂。黄鹂儿踱过去看,案上铺着一张蚕茧纸,纸上写着两行字,是殷释的笔迹,象是写到一半有事搁下了,一旁的笔搁上还担着一只蘸过了墨的笔。
黄鹂儿垂首看过去,殷释写的是行体,字迹略有些潦草,不学无术的仪贵妃娘娘并不能全认得,间隔着认出几个字来,约摸觉得这是一首诗。
等了一会儿,坐了一会儿,嘴里含着一只酸梅的黄鹂儿又踅摸回书案边,看砚上的墨已经开始干了,便又舀点儿水上去,执起墨来慢慢地研了一小滩。黄鹂儿抽过案头另一张素笺,比着蚕茧纸上殷释的字开始临摹。绣花的笨手,执笔一样也笨,看起来简简单单的横竖折弯,到了她这里就是特别别扭,一个‘月’字,怎么写怎么难看。
正待放下笔,寝殿外传来当啷一声碎响,象是谁砸碎了茶盏,紧接着便是卫帝殷释怒意难掩的声音:“薛摩诃好大的胆子!”
另一个不知是谁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语速很快,声音也不够大,黄鹂儿只听清了他开头的几个字:“王白石还说……”
饱蘸浓墨的笔一下子掉在了蚕茧纸上,黄鹂儿惊惶地拎起裙角跑了过去,扑开御书房的门,对着里头的人大声喊道:“王白石说什么了?莺莺呢,莺莺怎么了!”
书房里,殷释一脸怒意站在御案后,下头还有两个从未谋过面的中年男子,一见黄鹂儿,赶紧屈膝跪下,行礼参拜。黄鹂儿哆哆嗦嗦跑到案边,拉住殷释的手摇撼:“出什么事了?我的莺莺呢?”
殷释拍拍她的手:“没出什么事,王白石他们路过代州的时候遇到一点小事,已经都解决了,放心吧。”
“什么样的小事?”黄鹂儿皱着眉,分明不相信殷释的话。他笑笑:“代州都督薛摩诃豢养的恶仆冲撞了绿舟,王白石出示了朕的手谕,薛摩诃这才答应处置那个恶仆,行程在代州耽搁了两天。真的没出别的事,莺莺一切安好,你放心吧。”
“真的吗?”
殷释笑:“朕的话你都敢不信,嗯?”
“那绿舟没事吧?皇上一定要严惩那个恶仆!”
“绿舟受了点惊吓,没有大碍。”殷释看看底下仍旧跪着的两个人,眼风一扫,他们领命告退离开。
牵着黄鹂儿的手和她一起走回寝殿,殷释一眼就看见了书案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月’字,忍不住笑出声来。黄鹂儿被勾起了思女之情,听见殷释的笑声也恍若未闻,心思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开始后悔让王白石带走女儿,这一路山遥水远,莺莺还那么小,怎么受得住颠簸的苦!想着想着眼睛就有些湿。
殷释命宫女又点起了一枝儿臂粗细的御制宫烛放在书案上,撤去刚才被落笔沾污的蚕茧纸,重新铺开一张。他取笔在手舔拭整齐,先将笔放进她手里,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共握一枝笔,在平滑细密的蚕茧纸上,重新写刚才被打断的那首诗。
每写一个字,就轻轻地念出来。柔夷在握,美人在侧,春夜中宵未至,明亮的烛光下,皇帝的气息轻柔吞吐在仪贵妃的耳边,她耳上那朵錾金小莲花被吹得一晃一晃,折射出丝缕光芒,刺得他有点心神不定,有点恍惚。
“骝马新跨白玉鞍,
战罢沙场月色寒。
城头铁鼓声犹震,
匣里金刀血未干。”
黄鹂儿目光随着笔锋,在殷释的操纵下,二十八个墨黑的字行云流水般出现在洁白纸面上,身后那个胸膛宽阔温暖,每念出一个字,胸腔就起伏震动。
殷释的声音很温柔,象是每个相拥的夜晚里他的笑语。
可是黄鹂儿心头却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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