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搭台唱戏,选的都是些热闹的折子,就是想让人觉得永安王爷腿摔伤不能出门,在家里闷得慌。澜贵太妃看看身边围绕着人,心里觉得很伤感,但又不能露在脸上,她用丝帕在唇角按一按,轻声而又威仪地问身边的下人:“王爷呢?今天有没有去探望过王妃?”
王爷身边侍候的人被喊过来问话,贴身小太监伏地颤声向贵太妃禀道,王爷用过午膳就离了府,至今未归。
澜贵太妃咬着牙,手往茶几上用力一拍,腕上的玉镯响亮地拍在坚硬的木面上,应声而碎。
卫国皇后陈氏亲眼目睹长兄辞世,哀恸过度胎象不稳,被安置于灵石离宫养胎,没能与三位兄长见上一面,更没能亲手送太子哥哥的灵柩返回故国。
只是陈萱牢牢记住了陈瑞临终时说的那个名字,她以前不谙政事,对这个名字也只是听说过而已,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依稀能想出几分端倪。在收到太子哥哥手下远道送来的几样遗物后,陈萱明白了哥哥的用意。
只是她没想到,恐怕连殷释也没有想到,殷祈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大胆子,再次趁夜潜进离宫。
陈萱坐在床上,床帘刚一放下来,殷祈就从帐顶轻轻跃下,按住她惊谔的嘴。陈萱死死盯着殷祈 ,眼泪唰一声就流到了他的手指上。殷祈脸上拧了一下,张开双臂拥住陈萱,用几乎快箍断她身体的力气。
帐外的宫女还在轻轻走动着,吹熄最后的烛火。陈萱多想让她们留下一盏灯,好有点虚弱的光线,让她看清拥着她的这个男人。殷祈痛切地与陈萱对视,手掌摩挲着她的腰背和头发,眼里的爱意和思念象潮水一样,让陈萱没顶。
“木兰。”他嘴唇动动,无声地唤她的名字,陈萱用力点头,披散的长发滑下来遮在脸畔,殷祈把它们撩起来,放在唇边吻,象吻她的嘴唇。
陈萱第一次主动地跪起来,抱着殷祈的头,俯吻上去,她瘦小的身体颤抖个不停,嘴唇却是坚定无比,从他的唇边滑到他的脸颊上,再滑到他的耳侧,用最低最低的声音轻声说道:“妆台左边第二格柜子里有一个黄布包裹,一会儿我带宫女出去,你拿上包裹,去找江夏王。”
“皇叔?”殷祈皱皱眉,“怎么?”
“你别管,去找他!”陈萱的语气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沉着沉重,殷祈看着这个从来都很听话很胆小的女人,抱紧她:“我不能久呆,木兰,想我不想?”
陈萱点头,把泪水揉在他肩上:“殷祈,殷祈……”
两个人紧紧相拥着,谁也没有再出声。婆娑尘世苦厄处处,佛都能看得见么?这是陈萱在与殷祈相遇那一夜里,对着燃灯古佛的佛像问出的一句话。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因果循环。她觉得这个问题在今夜找到了回答。
其实佛祖一早就把答案说了出来,就在那间佛堂里,就在她彷徨无措的时候,他出现在了她面前。佛祖知道她欲历苦厄,所以把他赐给了她。怎么还能说佛祖不慈悲?怎么还能说佛祖看不见?
陈萱痛洒着热泪,却又抿起嘴角笑了起来,她握住殷祈的手,慢慢按在自己小腹上,对他温柔说道:“我会好好生下他……为了你……”殷祈的眼眶一瞬间也被泪水占据,他咬咬牙,紧闭双眼。
皇后娘娘睡到半夜又嚷嚷着热,无奈之下宫女只好侍候着她离开寝殿,到溶洞里去歇凉。
陈萱坐在溶洞里的石凳上,右手搭在刚刚被他亲吻过的唇边,既然无法克制,干脆就任由眼泪洒落在胸前。
只要他好,就够了!
有了那样东西,江夏王一定会帮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