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帷帐外争风,说到底都没有什么意思,他抬举你,你也是这里的小娘,他不待见你,你就是半掩门的姑娘,怎么混,也混不出脸儿来……”
从心里边郁结的叹息,还来不及从瑰润丰盈的双唇吐出来,一双手就把她按回了浴桶里边,直到脖颈,潘金莲睁开眼睛,看到是西门庆,连瞬间的错愕都没有,眼波闪动,甩了甩湿湿的长发,媚而娇嗔:“爷要吓死奴家?可知人不能欺心,幸好奴家人前人后,都没有见不得人的话。”
在潘金莲滑腻莹亮的肌肤上拧了一下,西门庆似笑非笑地:“不说见不得人的话,未必就不做见不得人的事儿。小贱人,爷是懒得认真发火,不然真的追寻下去,皮不揭了你。”
从水中深处手来,蛇一样反缠住西门庆的手腕,潘金莲吃吃地娇笑:“奴的身家性命,都是爷的,爷要舍得,就揭了奴家的皮吧。”
嘿嘿。
西门庆忽然拽住潘金莲的头发,把她拎出来浴桶,就这样湿漉漉地拖曳着,一把扔到了床上。
翻身缠住了一条薄薄的被子,犹自露着香肩雪臂,猫一样蜷缩在床角,潘金莲仍是满眼笑意:“奴家现在就有一张皮,爷,要不要揭了?”
看着西门庆大笑着过去,春梅识趣地退出去,就在外间候着,湘帘半卷,里边梦呓般的声音传来,听得春梅心神驰荡,自己斟了一碗茶,慢慢呷着。
半晌终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之声,春梅连忙过去侍候,西门庆此时一脸冷漠,一边系着如意绦,一边冷冷地:“你明天回家去。”
床上的潘金莲裹着被,听到西门庆的话,打了个寒战:“回家?”
西门庆冷眼看着她,半晌才道:“武二要回来了,他哥哥尸骨未寒,总该有寡嫂守孝吧?”
武松回来了?
脸上,晕红褪尽,惨白如霜。
春梅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哀求道:“爷,五娘如是回去,恐怕是自投罗网,那个武二绝不会善罢甘休,爷……”
滚开。
西门庆一脚踢开了春梅:“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谁都要还。”
看着西门庆决绝地离开,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春梅叩头到地,嘶声哭道:“爷,一日夫妻百日恩,爷就不念五娘对爷的情义吗?”
一日夫妻百日恩。
潘金莲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儿,这七个字好似雷霆,炸响在耳边,眼前浮现出武大临死时,七窍流血的惨状,用悲恨而惊诧的眼神看着自己,直到咽了气,那眼光也没有散去。
是你自己找死。
潘金莲咬牙切齿地,她不怕鬼神,不信报应,只要想到武大,就无端地心生怨毒。
在这个时候,西门庆悬崖撒手,推开自己不管了,她才不信他是为了那个死鬼李瓶儿而怀恨自己,若是他有一分半分的真情意放在李瓶儿身上,那个女人又怎么会死?
他不过是害怕武松找上门来,所以明知道武松不会放过自己,还把自己往绝路上推。
西门庆害怕武松。
想到这儿,潘金莲阴恻恻地一笑,笑得自己都心生寒意。
春梅惊诧地看着潘金莲,忙过来扶住她:“五娘,五娘,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求求爷……”
潘金莲眯着眼睛:“春梅,我那身红罗裳呢?”
此时此刻,潘金莲眼神迷离恍惚,春梅惊魂未定:“做,做什么?”
找出来,辟邪。
懒懒地,潘金莲把被子裹得更紧了,看着春梅满面泪痕地从箱子里边翻出了艳如碧血的红罗裳,然后精心穿上,让春梅帮她梳通了了头发,呆呆地坐在菱花镜前,一言不发,坐到天亮。
第一缕阳光,跳跃着投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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