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曙光乍现,迎来了美丽新世界,青衣也想学一回盘古,将这寡淡无趣的世界敲破个口。钻出来的时候是遍山的曼陀罗,花地里站着一个她朝思暮想的人。
看着她摇头晃脑地轻捶着树干,简宁细致的眉眼里轮番上演着哀、喜、憾色还有那酸酸的果子莓的味道。
苏樱觉得青衣是一本变幻无常的书,你根本料不到下一个故事是何种类型。开始觉得是贩夫走卒的话本,不过消遣解闷;可当你要丢给之际,下一页又变成侠道的江湖论语,读上一读也能快慰心肠;再后来是居家账簿,属于她的东西小丫头锱铢必较;然后又发展成了游记,新奇刺激,她告诉你天地之大女人也众多,可是四海汪洋你只能取她这瓢,你不取,等着取的人可多呢,过时不候。
“假使苏樱他不会回来了呢?或者,他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回来,你还愿意这样一直等下去?”
简宁同样是阅尽千帆的人,青衣这只小船若想博出位,耍太多的花招是没用的,可她虽然不想出位,却有东风送舟,不知不觉的时候就把所有船都甩到后边去了,一头就将简宁终点的那条红线给挑断,这,就是命吧,或许是缘分。
“我没想过,世事无常,哪有那么多的或许。晚秋来临前,可能我的那点坚韧和热情就凋落了也说不定。不过,开到荼靡,我要耗到所有花都开败,如果这一秋他不来,我也不是王宝钏啊。”能一辈子守着一个人吗?青衣没想过,想也无用,谁知道命有多久呢?
“……大邑的北边,是漠濯,两国间隔着祁知山。漠濯有成片的胡杨林,秋天的时候叶子枯黄,风起,一站在林子里向上望,树叶瑟瑟作响齐齐抖着,嫩黄嫩黄的,像是突然间有无数的蝴蝶振翅飞起来一般。叶子飘下来的时候,有草原大漠风和水的声音。天空蓝的通透,能刺破人心。孔雀河水终年流淌不息,远远望去水面晶亮晶亮,那里民风纯朴,牧民的日子简单,有望不到头的草原……漠濯的宫室里同样有奇珍异宝。”
望着脚下云雾蒸腾的深崖,简宁探出一只脚踏在奶白色的雾气上,神态安详笑的温柔,那种温柔能绞痛人心。
“你去过漠濯?我也喜欢大漠荒原。”越是环境严酷的地方,就越是能感受到生命的张力,与狼为伍与牛羊为伴比和人相处要快乐的多吧。
“很久很久以前去过,现在,只能装在心里……青衣,若是有一天你能从净业寺出去,又没地方容身,去漠濯吧,他们的王和子民都会欢迎你的。那里才适合你。”
简宁惯于隐忍,他把所有的情愫埋在心里封存,任它发酵诱惑自己,却不尝。这种隐忍在遇到青衣前叫做无欲则刚,现在却成为心里的一种不安,他不安于哪一天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倏地不见了,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与她交睫的她霎那,他注视着她的眼,庄重地、克制隐忍地注视着,青衣的眼里有种他即分明又迷惑的东西,当中有苍茫暮色里的雪山,有大漠摧枯拉朽的强悍,有奶子酒入口的绵醇。他很早前就确信,她属于漠濯。
青衣笑了,她虽不明白简宁突然同她讲这番话的含义,却很开心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从骨子里念着她的人。她看着简宁的眼,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我在大邑腻烦了,或者没有能让我想呆下去的理由了,我会去漠濯,去看看你说的胡杨林、孔雀河。”
青衣还想继续说什么,简宁则扭身变色,冲着你旁的矮树丛沉声道:“荆棘丛里趴了这许久,我们这就要回转了,兄台你是继续趴着,还是随我们下山?”
半晌,树丛里响动几下,钻出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