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的声音道:
“道长……”
方阿草回头,见是那李夫人。她终于从李长生的背后探出了一整张脸,右手伸出来,掌心的白色丝帕上,一块兔肉正冒着热气:
“奴家胃口小,刚刚已经吃过了,道长不嫌弃,请拿去用吧!”话还未说完,一张脸就红了。
“这……”方阿草愣住了,人家一个女儿家,这样做……他犯了难。
“道长请吃吧,小……哦,我娘子的确吃不了。”李长生居然也帮腔了。方阿草挠挠头,觉得实在不好意思拂了人家的好意,只得伸手去拿。一靠近,鼻端却闻到一阵甜腻的香气,瞬间只觉得脸上发烧,急忙退了回来。
再看去,李夫人又躲在李长生后面不肯出来了。
方阿草盯着手中的兔肉,全然没了胃口。
“师父?”见方阿草发呆,沈越推推他。
“哎……有肉无酒,真是无趣……”方阿草叹道,却见沈越眯了眯眼睛,剩下的话便咽了回去。
一行人吃饱了,又坐着听苏牧闲扯了一回乡野趣闻,方阿草又时不时插嘴讽刺两句,这夜就深了。因李夫人是女眷,沈越便把马车让给了她,让她去车里睡,其他人就这地上的垫子和茅草,和衣躺了。李长生过意不去,死活要守夜,苏牧等人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夜渐渐深了,沈越左边挨着方阿草,右边是沈七和方阿花,苏牧和小牲远远的睡在垫在的另一边,耳边雨声渐渐远去,另一些声音却渐渐清晰起来。
“你受不得的苦,我便不让你受,你爱慈悲,我便成全你,只是,你别忘了我……”空蒙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震得他心怦怦跳,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失去,浑身一阵阵钝痛。正想喊出来,眼前却突然一变,烈焰冲天,黑烟滚滚,浓烈的血腥气挥散不去,耳边刀剑声,厮杀声不绝,恍惚中,一个金甲人挥动金色的长矛荡开了迎面而来的利刃,一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眼中像是痛苦,又像是欣慰……
心中的痛愈加激烈起来,像是有人在用力撕扯着他,疼到极致,他轻呼一声,却睁开了眼。
天光已经大亮,外面的雨也停了,洞中的火早已熄灭,悠悠的冒着青烟,方阿草一只胳膊横在他胸前,半个身子都挂在了他身上,却还兀自枕着他的肩膀睡得香甜。
沈越自嘲的笑笑,轻轻移开方阿草的胳膊,原来这才是噩梦的罪魁祸首。
那边李长生早已醒来,不知从哪里打了水,用马车上的桶盛了,正往盆里倒,见沈越醒来,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道:
“公子醒了,快洗把脸吧。”
沈越点点头,坐起身,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晕乎乎,怕是夜里着了凉,想到这里,便伸手去摸方阿草的额头,见无异样,这才起身掬水洗脸。
马车后面,传来一阵水响,是那李夫人也起来了正在梳洗。说话间众人都醒了,方阿草揉着肩膀嘟囔嫌垫子太薄,睡得他浑身都疼,却被苏牧抢白了两句,把个李长生搞得直站在一边局促搓手,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还是沈越解释了一番,说他们平时都这样不用在意,李长生这才释然。
收拾完毕,一行人继续上路,马车里多了两人便显得有些拥挤,而大家似乎昨晚都没睡好,脸色极差,精神也不好,蔫哒哒的更无人说话。
方阿草靠着车壁闭眼小憩,鼻端却一直闻到那种甜腻的香气,熏得他越发昏沉沉,只是睁眼看到李夫人那胆怯的兔子样,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忍着。沈越蜷在他惯常坐着的地方也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就连方阿花也精神不济埋头苦睡,直到小牲提醒说天晚了,得下车露宿的时候,众人才稍微精神了一些。
只是这精神似乎也没持续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