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了指她的上衣,说道:“脱了——”
……
“为……为何要,脱衣?”阿财问的结结巴巴。
莲瑨手指按上她的肩头,阿财“哎唷!”痛叫出声来,张着嘴不停地抽凉气。
“虽未伤至要害,可是拓跋元邺的银钩神箭不容小觑,专重创筋腱,初时可能看不出严重,可是伤处会愈见加深而不自知,若不及时处置,明日你这肩臂就算是废了。你治还是不治?”
“治!”听得手臂要废掉,阿财说什么都会答应,可是……脱衣服……
“嗯,那个,大公子,我怕冷,衣服,能不能不要脱完……”
莲瑨剜了她一眼,“你把伤处露出来就成,谁让你脱光了?”
箭伤于右肩臂,莲瑨在处理伤口的时候瞧见阿财手臂上缠绕那一圈银链子,微愣了愣,“这链子,从小就缠着了?”
这是一种没有驳口的银链,却不是普通的银制,乃是由一种极罕见珍贵的晶银制成,即便是一般贵族官宦,也不可能拥有这样一根链子。而莲瑨却是见过的,母亲莲娜公主的脚腕上,就有这样的链子,名唤“千劫锁”。
名为千劫锁,据说是拥有这样一根链子的女孩儿,且在机缘巧合下若能求得天山之巅上百年修行的神僧为之祈福,千劫锁就与小女孩合为一体,再无驳口,随着小孩儿长大,链子也会随之增长,总之是至死相随。
这锁链的作用据说除了挡灾难去劫数外,还有不少神奇的功效,这就暂且不得而知了。
若说这挡灾去劫,莲瑨自然不信,这笨阿财遇到的倒霉事可没哪件挡去了,而母亲,一生也过得极其悲惨。
阿财听得大公子询问,摸了摸链子,咬住嘴唇,半晌方小声说道:“这链子,兴许是我亲生爹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莲瑨没有说话,在伤口上抹药,撕了布条包裹好。见阿财闷头不言语,于是替她掩好衣裳便独自走出了山洞,许久才回来,也换了身锦缎胡服男装。
瞧见某人依旧是刚才的姿势,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走近前去,板起她的脸,果然又哭成了个苦瓜相。
“呜……”
树熊很快就蹭进了怀里,还好,这回不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凑近,尚有淡淡的清香。
于是莲瑨由得她窝在自己怀里喊阿娘,抱起来坐到火堆边。微微眯了眼,他记得,母亲去世的时候,自己方八岁,珏六岁。珏那时候,就像怀里这个笨小子一般,哭得嗓子都哑了。可自己却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外人只道他果真是个冷漠凉薄的孩子,或许真的是冷漠吧。
他只知道,从母亲离去那一刻起,他要挑起的担子,沉重无比。
哭泣,是胆怯的懦夫。
阿财并不爱哭,反正从小到大没哭过几回,记忆中是没有。然而,不知是不是从前不哭,所有的眼泪都聚积到一起,等着这一刻的爆发……
原因归结于这半年里悲伤的事情比她当乞儿,当小混混的时候来的要多,要更深刻。
公子珏之死,阿娘在除夕夜将她撵出家门,阿娘和胖兜惨死,傻锅的背叛……所发生的一切,教这未满十六岁的少年如何承受得起?
阿财哭累了,抬着红肿的眼睛看莲瑨,他眯着眼呼吸均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火光勾勒那完美深刻的五官,面上是让人难以亲近的冰寒冷漠,可是在阿财眼中,那只是表象,大公子和善得犹如观世音菩萨。
她记得,那个大雪纷飞寒冷透骨的除夕夜,是他将她从雪地里抽了出来,给了绝望的自己一个温暖的拥抱,为她做了一顿好吃得不得了的年夜饭……
这次,因阿娘和胖兜的死,她绝望得要放弃自己了,又是他猛抽了一个耳光将她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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