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筋疲力尽,一屁股坐到地上,脚一蹭,又踹了傻锅一脚,“谁指使你的,不说我就揍死你!”
“阿……阿财……”傻锅趴在泥地上,不敢反抗,早已滚成了个泥人,小眼睛眨了两下,从浑浊的眼球中滚落两行浊泪,将面上的泥灰刷出了两道深深的印子,“阿财……你,你,你饶,饶了,我……吧,是,是我,是我,对,对不起,你,我,我什么,什么都,告,告诉你,不,不要,打,打,打死我,我,我媳妇快,快生了,我,我死,死了,她们,她们也,也活不成了……”
“那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说,敢有一句半句隐瞒,看我不一刀剁了你!”
傻锅结结巴巴讲了大半晌,才把个原委讲清楚了五六分……
那是泰常十九年的冬天。
十八岁的傻锅和平城城南外村子里的马家姑娘相好,靠着阿财给置办的货架子,挣了些钱,就去马家提亲,傻锅人生得瘦小,说话不利索,连个落脚地都还是城外破庙。提亲当然是被拒绝了,马家拎了扫帚将他赶了出门。
傻子也有感情,他是怎么也舍不下马姑娘,正犯愁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人寻到了他,拎了一把马姑娘的长辫子,让他照着计划陷害阿财。
这当真是情义两难哪,傻锅人蠢,脑袋不灵光,那把齐齐割下来的头发在眼前晃一晃,让他去杀人放火他也干了。
将阿财从听梅居引回破庙,把门栓死是他干的,可那把火究竟是谁放的,傻锅也不知道。他早躲到树林里去了,看到小屋烧了起来,才惊觉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却再也无法弥补,无法回头了。
无法回头的傻锅在堂上做了伪证,之后有人给了他一大笔钱,将他和马姑娘丢上马车,送来了塞外。
一晃,就过了多年。
“让你陷害我的人是谁,你认得么?”
傻锅眼睛垂了下来,咬住嘴唇,摇了摇头,“不,不认得,他,他是个,是个,戴着,戴着面具,面具的白,白头发公,公子。说,说是奉,奉了他,他主人,的命行事。”
脑袋嗡一声,所有的声音就此停顿了,阿彩只看见傻锅干裂的嘴巴不住张合,究竟还说了些什么,一个字也听不见。
也不重要了……
“你胡说八道!让你瞎说!骗人!骗人!”拳头又毫不留情往傻锅身上招呼。
“阿,阿财,现在,现在我,我还怎么,怎么敢再骗你呢?骗你,骗你我,我生孩子没屁眼!”傻锅捂着脑袋求饶,一把抱住阿彩的脚,呜呜嚎啕大哭起来。
“滚!”阿彩踹他一脚,“滚得远远的,以后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不会杀你!”
傻锅连滚带爬没跑两步,又被叫住了,“站住!”阿彩上前两步,蓦地塞了几锭银子到他怀里,“好好照顾媳妇孩子,阿娘和胖兜在天上看着你,休得再作恶……”说罢回身离开,不再看他一眼。
傻锅怔怔望着阿彩远走的身影,只觉得那个总是精力旺盛,轻快活泼的少年,此刻的背影,说不出的沉重。
捏着沉甸甸的银两,眼泪开了闸似的,不用挤也簌簌滑下,沾湿了衣襟,“阿财,对不起……”
阿彩脑袋抽风,乱得没法思考,一口浊气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他没有理由要陷害她。阿彩没有傻到全然相信傻锅的话,这事分明就是不通的。傻锅也不是这么凑巧会出现在这里。
倘若莲怀疑是她谋财害命,联合船夫害死了珏,才会如此置她于死地。可是,以莲的手段,压根儿不需要这么周折,在听梅居里一刀杀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更省事。更何况陷害了她又冒着危险劫法场将她救出来,不就矛盾了么?所以,不是他,一定不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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