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着膀子打架。
韩子翊一口唾沫卡住了喉咙,差点儿就堵住了气,凑近某人低声问道:“真的?”
那个某人苦笑,低声说道:“那会儿都是屁点大小孩,谁知道呢,我都忘了……”
那龟三爷仗义得很,虽是给她解了围。可这会儿进军营,准得给龟三爷逮住了,光膀子打一架给人看,还是赶紧开溜得了。
还未开口,韩子翊已一把拽着她转身出营,“回府吧,我想起还有事跟你说。”
回了王府,韩子翊说道:“阿财,你准备准备,下个月回京吧。”
容彩翎诧异,问道,“回京?我为何回京?皇上有圣旨来了?”
“小皇子四月末出世,你不是答应皇上回去的么?”韩子翊还记得上回传讯官说的话儿呢。
阿彩愣了愣,“呃……四月末,怎么这么快,我想想,五月便是三镇换防之期,就怕届时走不开……”
“甭找借口了,哪次换防劳驾您老出力了?一说到返京你就这样那样,别不想面对的就躲,对皇上有啥不满的你就回去当他的面闹一闹,闹完了,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容彩翎小声嘀咕:“我哪有躲……我干嘛躲他……”
韩子翊白她一眼,这家伙就是嘴硬,带兵打仗倒是雷厉风行,果断决绝。也只有无法面对最亲近的人那时,一味逃避。
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再多也没用,除非她自个儿能想明白。
匡鉴七年四月十五,皇后韩氏为玄武帝添了一位小公主,韩氏略为遗憾,玄武帝甚喜,追忆起已逝长公主,皇帝给小公主取名拓跋焕彩,视若掌珠。
五月初,城外官道,数匹骏马披星戴月疾奔魏都平城,马鬃猎猎,逐风踏尘。当先一人玄色戎装,鬼面狰狞。过外城亮了腰牌,便有守城将士打开城门相迎,且快马飞奔皇城禀报皇帝。
陵王入京。
陵王却不入皇城面圣,令随行侍卫前去禀报,今日已晚,明日再行入宫见驾。
陵王策马前往京郊,入了梅林。
她跃下马背,缓缓步行。梅林一如既往的清幽静谧,虽不是梅开时节,空气里却氤氲淡淡清寒香气,想是这年复一年,连这土壤,都是梅瓣化作的泥,又怎能不香气袭人……
看着熟悉的景致,阿彩手心有些湿润,止不住心潮悸动。也许是离开得太久了,也许真的是想家了。
小溪边,是她每日搀着大公子散步的地方;林中那一处,是她和小皇子习武打架的坪地,那会儿,草坪都给他们铲秃了,如今,小草已是长得郁郁葱葱。
梅林,维持着独有旧貌,仿佛还能看见冷淡的大公子,总是对她皱眉头,却会从雪地里将她提起来,给她煮好吃的年夜饭;还有顽劣的恶魔小皇子,变着法子欺负她,将她踩到脚底下后,又会拉着她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阿财,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讨厌么?不,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他。
小皇子即使百般欺负,嘴皮子恶劣,挖苦嘲讽,也会在雨夜的盂兰桥上为她撑起一把伞,会担心她的安危出走塞外,千里相寻。
他攻打镐泽,杀青狼,伤莲瑨,坑杀大军,全都是因为她,即使错得离谱,即使背上一身罪孽、万劫不复,即使狠狠伤她的心……
阿彩也不曾真的恨了他,他是她的哥哥,最亲近的亲人。
她曾以为,哥哥只是以任性的方式来保护妹妹。却不想到,那天,她触碰到了哥哥心里最深的禁忌。
那还是七年前,容彩翎伤愈初始,悄悄返回平城,寻遍皇宫,却在听梅居里找到了酩酊大醉的拓跋蕤麟。他神情呆滞,愣愣看着前方,目光却投掷在一片虚空里。
阿彩从未见过哥哥如此悲伤、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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