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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

第 29 章
明智之举,却也是弦箭之举。老贼鼓秋的小贼怎可能反之,反了常及,凌秉主便是丧家之犬。退一万步说,且当姓凌的肠子真软了,他是个什么道儿,常及若听他的,癞蛤蟆都得长毛。再说常及是军机大臣,手握兵权,部队里全是精英,不似皇上养的,膘肥肉厚,怕路都忘掉如何走,现在暗躲起来,光明正大扩充兵粮,竟无一人敢持反对意见。恐怕大臣们俱放弃挣扎,等着舆图换稿。

    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行船又遇顶头风。

    上完早朝,季斐然走出大殿,又一次望天。这天看在别人眼里与平时无两样,他看去却比乌鸦毛还黑,比秋风还悲壮。季斐然长叹一声,某公公乌鸦般的嗓子,却让他想悲壮都悲壮不起来:“季大人,皇上叫您哪。”还好声音不大,不然隔他这么近,准耳聋。

    皇上依然在御花园,面如黄土目呆滞,一年内老了十来岁,见了季斐然,并未与他谈国事,只强笑着嘘寒问暖。季斐然忽然觉得心里不自在,应付几句就想闪人。可万岁爷死活不放人,愣拉着他聊天,聊登基亲政,聊册封王妃,聊人间百态,聊人生朝露。

    皇上七岁登基,与所有人保持距离,连为人当作孩童抱起的机会都无。站在高台上,看着被车裂的尸体,他知道,一切俱是为了天下。只是闭上眼,那些死去的人们总会对他狰狞地笑;伸开手,便觉之永为鲜血污浊。

    皇上瞧上的第一个姑娘,那是他偷偷上街时遇上的。为了她,他向太后哭闹数次,太后非但不同意,还派人杀了她。他不是痴情种,不会爱一个女子一生一世。后来看上数个,顺利讨回来。难产,投井,吞药,意外,什么死法皆有,到最后,已不知自己心在何方。

    儿时他曾问过太后,为何要当皇帝。

    太后说,帝王一生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天由你来撑,地由你来踏。

    一向爱发表感想的季斐然,这一日成了哑子。皇上令他退下时,天真黑了。季斐然走出宫门,看着满目京华繁景,想起自己中举时的情景。

    区区一个五品官小修撰,则已乐得澎湃忘我。还十分崇拜常大人带病上朝,精忠报国,四处宣扬常及该当众臣楷模。与齐祚成为挚友后,更是被他的血性感染,两人曾站在高山上,对着千里金城,大好山河盟誓,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成为名垂青史的忠臣良将,为国家为皇上抛头颅,洒热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今看来,尽是浮云。

    季斐然逐步没入人群,疏忽间,不知该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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