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还是走了,卓泠一手撑在一根竹节上,压下眼中的一丝失望。忽然身后又传来温热的呼吸声,卓泠身体微微一怔,却未回转过身,只是口中低低吟道:“愿君仕途长虹,家眷兴隆。妾身余愿足矣。”末了螓首微垂,双肩微微颤动似在独自饮泣。
身后的人却再也看不下去了,出声低唤道:“泠儿……。”他很想狠狠的拥住她,将她纳入怀中。他却不敢如此,只怕唐突了佳人。
卓泠听到这声呼唤,身体一怔,静默了片刻后这才回转过身子。卸了妆容的脸庞更显苍白,一双凤目已有些微微红肿,眼瞳是别样的清明,似有凝珠欲落未落:“妾身见过秋将军。”盈盈拜下,一滴清泪垂落到手背上徐徐滑下。
秋衍见状心中更是不忍,双掌一伸将那双柔胰纳入掌中,紧紧攥住再不肯放手:“泠儿,你何苦如此……。”
卓泠缓缓起身,脸上绽着一朵清丽的笑容,只是唇角眉梢却是如何也掩不过的凄然:“将军于妾身曾有救命之恩,妾身即便为婢为奴侍奉将军也是心甘情愿。只是妾身残花败柳之身,如何能玷污将军高洁之躯……卓泠不配呀……。”话未说完已经泪如雨下,美人落泪自是别样风情,更教人见之怜惜。
秋衍再也顾不得是否会唐突佳人,长臂一展硬是将她纳入怀中:“我们何苦羁碍于世俗眼光,我不要你为婢为妾,我要你堂堂正正的作我的妻子。将来我们可以一起夏日赏荷、冬日观梅,还可以驾一小舟泛游湖上,你可以弹琵琶唱歌我可以为你吹萧。我们还可以……。”秋衍说着对于将来的展望,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只是卓泠却突然挣脱了他的怀抱,双膝点地跪在了地上。秋衍一惊忙要将她拉起,却被她止住:“将军家门荣贵岂能允许妾身如此歌女入门,即便将军不介意,妾身也不愿有任何污言秽语玷污了将军。况且妾身……妾身……。”一时间悲恸欲绝语不能详。
秋衍也单膝跪了下来,手掌亲抚上她清丽的容颜,替她拭掉眼泪。
“妾身曾被贼人强掳以至失身,那人身份非比寻常……即便道出恐怕也无人相信。妾身只是一个卑微的歌女,一生随波逐流安然度去也罢,不想却得将军错爱。只是妾身恐无法相报……方才一曲《蒹葭》权当是惜别之曲吧,将军请保重。”说完伏地重重的叩首。
秋衍一把将她扶起,神色凝重的看着她,问道:“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此时他眼中的杀意浓重,这是卓泠第一次告诉她自己的过往,却让他听的心碎欲死,如此冰清高洁的女子,怎能忍受如此屈辱,这让她情何以堪。
卓泠轻轻摇了摇头,忽然破涕为笑,只是那笑却染着无尽的凄凉:“将军若非星国将军,或许……。”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止住了,只是不停的摇着头。
听她如此一说,秋衍不禁一怔,她话中意思所说,那人岂不是星国人?身份非比寻常……想来那人他肯定认识,怪不得卓泠如此决绝。
秋衍将她轻轻扶起,宽慰道:“此事我定要还你个公道的。只是我已经奉命要赶往蓉城,马上就要走,可能一时半月都回不来,明日一早我会让我的亲信家将来接你去我名下的别庄暂住,一切等我回来再做定夺可好?”
卓泠缓缓抬首,一双美目含着浓浓的相思情意望着面前的男子,低唤道:“衍……。”
秋衍心中大喜,一把将面前的佳人搂入怀中,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唤他的名字,其中真意何须言明。两人耳鬓厮磨了片刻,秋衍这才离去。
此时月已东斜,寒夜将尽,终要迎来破晓。
在冷风中站了许久,卓泠这才转身回屋,拾起琵琶,十指一动,一张一弛的调子滑泄了出来,营造出了一种紧张而恐怖的氛围,却正是名曲《十面埋伏》中的第六折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