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回公司上班的那一天,已经是星期五,天气非常好,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她把自己包裹在黑色的羽绒服里,围上厚重的毛呢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再戴上大大的太阳镜,她站在电梯厅的角落里,偷偷地从嵌在墙壁上的反光条上打量着自己——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这身行头,即使去阿拉斯加也没问题吧?
电梯来了,她第一个走进去,按下按钮之后就安心地靠在角落里。人们陆续进来,她看着自己的脚尖,思索着石树辰的话。这几天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想到他说的话,以及那个她不得不等待的日期。
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所以不愿意去面对,情愿设定一个日期,去慢慢地等待,好让自己的心变得不那么痛?
那么……从这一点上来说,石树辰跟她有点像。
一对男式球鞋顶着她的脚尖,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想要去嫌弃它们的主人。只是当她看清楚那个主人的脸时,忽然变得不知所措。
袁祖耘正面对着她,一脸狐疑地俯视她,那种眼神……会让人在寒冷的冬天冒汗。
他在窄小的空间里伸手摘下她的太阳眼镜,然后挑眉看着她,仿佛在说:你这样乔装打扮是想干什么?
世纭瞪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睛不再看他。反正再看也只是互相瞪眼而已,倒不如装作若无其事地忽略他。
但他却不依不饶地——隔着她那根厚重地围住她半张脸的围巾,在几乎已经看不到轮廓的情况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让她不得不看着他。
她想瞪他,鼻子却不由自主地痒起来,她眯起眼睛,忽然打了一个很闷的喷嚏。那些从她鼻子里面喷出来的,原本应该喷在围巾上的东西,此时此刻毫无保留地喷在了袁祖耘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上。
世纭看着面前这只有点僵硬的手,眨了眨眼睛,不敢抬头。
电梯到了他们公司的那层楼,袁祖耘不着痕迹地放下手,转身走了出去。世纭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吸了吸鼻子,又有要打喷嚏的冲动。
部门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几个同事零星地坐在座位上吃早饭,世纭经过袁祖耘的办公室门口,想要回自己座位的时候,忽然被他一把拽了进去。
“喂,”他关上门,伸手拉下她的围巾,“请问你这三天事假是去忙什么了?”
“很多事。”
“忙着生病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偶尔。”
他看着她,像是想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喂,”他脱下外套挂起来,“我收回我前几天说的话。”
“?”她有点心跳加速地瞪他。
“你不怕我,一点也不怕,反而是我比较怕你。”
真的吗?
世纭苦笑着,他哪里怕她了?
“拿去。”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盒感冒药,递到她手边。
她迟疑地接过来,想说“谢谢”,却哽在喉间,说不出来。
那天以后,世纭的感冒很快好了,她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那盒感冒药的作用。也许是,也许不是。
她和袁祖耘谁也没有提起跨年的那个晚上的事,就好像是日历上无关紧要的一页,被很快地翻了过去。
那个周日,世纭原本要去蒋柏烈的诊室,他却临时打电话来说因为要赶场监考,所以改在下个周末。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无奈,明明会因为他的提问而感到紧张,却还是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最近,她就是在这种不明所以的矛盾中度过,所有的事情看上去都有它的两面性,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不过也许,就像“云淡风轻”说的,那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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