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明白,又何须臣妾多言?”
他没有说话。
“皇上是要留着这花儿,还是……”
他扭过头看着我,笑道,“怎么留?能留到春天?还是夏天?你不是已经想好了么?”
这回轮到我沉默了。从刚赶到的琉璃手里接过一壶滚烫的热水,走上前,慢慢地淋在那盆牡丹上。仿佛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雪地里便只留下一个大大的印迹,有红,绿,和混在一起的灰……弯弯曲曲,交错迷离。等明天一场大雪下来,便会毫无痕迹。
抬头发现康熙已经转身离开,而四阿哥在我的对面矗立,静静地望着我。
“你自己做的?”
我点点头,只觉得浑身无力。松开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砸到地上,发出难听的声音。
“给我瞧瞧你的手。”他过来拉了我的手,“冻伤了么?”
“没。”我没有挣,由他握着,深深的暖意。
“傻瓜。你去触动皇阿玛的心,无非是希望他能遗忘。可连皇额娘都明白,他从来都不曾忘记。”他的目光真正地落进我眼睛里,纯粹而美好的样子。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四阿哥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人,不再是孩子。
我摇摇头,“我不是要他忘记,而是给别人机会,也给自己机会。否则,谁都不会幸福。”
我总是不相信帝王的感情的,可再想想,他们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血肉之躯,跟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两样。全盘的否定,有失公平。既然泽娴能说,即便只一天,那也是幸福。康熙为什么不愿意成全她?不是因为她为了他,甘愿在这个无亲无故的皇宫,做着低微的自己,只为能伴在他的身边,无所求。也不是要他对此有所回报。我一直知道,爱情从来就没有办法计较得失,也不能你来我往论斤两地算计。我们大多数时候,只是要一个答案,仅此而已。
四阿哥并不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他的皇额娘曾经期盼的,从未得到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事物,为什么也让我如此执着。可我却不是在为自己。这一生,我已经不打算去奢求,也不打算委曲求全地等待那一天的幸福。我跟他之间,不是给谁机会的问题,而是身份已然摆在这里,如果能好好地过,又何必自寻烦恼?他若需要,会有人给得起。那个人,却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