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抬头看了看我，清晰地问，“皇额娘能分清楚么？”

    再一次被这丫头弄得气闷。

    “等会儿见了彭启丰，该说的都说完。不会有下一次。”

    她听这话倒是愣住了。我平日开明，可亲自替她约好人来这事儿还是挺震撼。

    “谢皇额娘。”她一如既往地恭敬。

    总算知道像自己这样的人有多讨厌了。难怪年轻的时候，胤禛从来没法儿跟我有好气。

    彭启丰此人我并没有亲见。但问过十三，他的评价是，出自书香门第，儒雅有才，心高冷傲。彭启丰的爷爷彭定求为一代名儒，康熙十五年高中状元，长洲彭氏从此名闻天下。我对读书人没有偏见，读书人的问题只在不食人间烟火。

    到了约见的地点，我没下车。从帘子缝里瞧了一眼，果然是个一脸傲气的儒生，年轻的脸上尽是飞扬的神采。他大概以为佳人相约，并不知始作俑者是我。

    淑慎回来的时候，脸上有明显的泪痕。他们如何相识，这中间的缘起，我没有问，只是静静地等她平复自己的情绪。

    “还有一年的时间，你可以慢慢忘记。”

    “我不会忘记的。”她坚定地说。

    我被她的语气震慑。不忘记，铭记一生，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她该如何与自己的丈夫相对？如何与除却心中所爱的另一个男人厮守？突然想起杜拉斯，她曾说，“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平凡生活中的梦想。”也许只有这种梦想才能让无澜的生活变得充满希望。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与他牵手共渡，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她放不下的，除了那个他还有她已故的父亲理密亲王与仍在世的母亲唐氏，但却依然奋不顾身地去爱一次，痛一场。

    也许多年后夜深人静时，举杯邀月，回想当年斜倚小轩窗，两两相望，是最凄美的结局。毕竟他会过得很好，只此一份牵挂，温暖你我一生。

    冬日的斜阳暖照，将一切事物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如梦一般，仿佛所有的人与事都是幻境，都是泡影。触动我若长满老茧的心的，不是茵茵的绵绵绝望，而是淑慎的彻骨悲伤。

    回到那座熟稔的宫殿，等待暴风雨来临的一刻。该来的终究会来，该伤的还是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