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被雕成精致的佛手型香炉,不华丽张扬,却古朴而尊贵。
袅袅青烟从佛祖合什的双手间轻轻溢出,让整个慈宁宫都笼着一层淡淡的佛香,越发显得沉和宁静。
“博尔济吉特诺敏见过太后。”诺敏深吸了口气,恭恭敬敬地叩头行礼。
“好了,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皇太后示意一旁的宫女伸手扶起了诺敏。诺敏望着眼前这位精神爽朗的妇人——康熙朝皇太后,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孝惠章皇太后,史上最有名的孝庄文皇后的侄孙女。
只见她一身秋香色家常旗服,头上只是别了一支朴素的乌木簪。虽然年过六旬,却依然面色红润,神采飞扬,在她身上,还保存着出身蒙族的明快爽朗,又有着多年来母仪天下的尊贵雍荣。
“重阳那次御宴,虽然见过,但是远远的,瞧不真切,来,坐这边儿来。”皇太后拍拍身侧的锦榻,温和地笑道。
“诺敏原本早就应该来给太后请安的,只是听说太后重阳那次吹了风,凤体违和,几次到了宁寿宫门口,都没敢打扰太后……”诺敏侧身坐在太后身边的矮凳上,恭谨地低头道。
“听苏日娜、采云她们几个说了,你也是太多礼了,从喀尔喀过来,一路劳顿,晚些来也没什么关系……”太后拉了她的手,上下打量,向一旁贴身侍女的苏日娜道,“你别说,还真有宛玉当年的模样……”
苏日娜是顺治帝在世时就服侍太后的宫女了,是太后从科尔沁带来的贴身丫环,也有五十多岁的年纪,相比于太后的雍荣随和,一双眼极是精明锐利。她给诺敏上了茶,垂手立在太后身后,闻言陪笑道:“可不是么,那眼睛和嘴,跟仁孝皇后还真是相似……”
诺敏知道这又是在说自己像赫舍里皇后,只是竟第一次听说赫舍里皇后的小名叫宛玉。
“虽说只有五六分像,但已是难得,这可是咱们草原出来的姑娘,跟赫舍里家可没什么姻亲血缘的……”太后淡淡笑道,朝廷上下都知道皇上对赫舍里感情极深,便变着花样的寻些样相貌似类的女子来,特别是索家更甚,先后将先皇后的姐姐妹妹甚至表亲都送了进来,可皇上却终是“除却巫山不是云”,难得这诺敏格格是皇上亲自下旨宣进宫来的。
见诺敏双目中微显的困惑,太后只是微微一笑:“钟粹宫可还住得惯?哀家特意教人选了钟粹宫,那里新修了没多久,屋子敞亮,又离御花园近,闲来时可以多逛逛,也解解闷……”
“谢太后关心。”诺敏的头愈发地低,温声应着。
“瞧格格这般温文局促的样儿,可不像咱们蒙古族的女子呢!”苏日娜一旁笑道,“太后早就念叨了,眼下入宫的蒙古女子越发地少了,可算来了个家乡的人……”
“可不是么,撇了旁的不说,只说咱们都是博尔济吉特家的,便更是亲切得很呢。”怕是太后看出了诺敏的不安,笑着道,“若有人欺负你,只管找哀家来,哀家为你做主。”
“谢太后,谢苏日娜姑姑。”诺敏忙起身答谢。
“谢我一个奴才做什么!”苏日娜忙躲开了,“哟,格格这脸上……是怎么回事?”
今日已是第二天,比起昨日已好了很多,又加上她刻意上了比较厚的香粉,不仔细看应该是看不出来的,可偏偏此时光线刚好透着茜纱窗映到诺敏的脸上,将那两处红痕映得格外清晰——诺敏下意识地刚要抚上脸,却被苏日娜一把拉了手,将她转向太后:“太后,你快看看,这还了得……格格才入宫几日呀,竟被人……”
诺敏一时身不由己,被苏日娜猛地拉至太后身前,心却一下子全乱了——若太后问起来,应当如何回答?难道说是太子轻薄非礼了自己不成?虽说刚刚太后说了,若被旁人欺负可以找太后作主,可是,若这个人是她的皇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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