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摇曳,似有暗香袭来。
带格格的嬷嬷也都是极灵巧的人物,只消一眼就能看出这只荷包的绣工不凡,忙抱了三格格起身:“奴婢代三格格,谢谢格格的赏赐。”说着,她恭谨地笑了一下,迟疑道,“格格是……”
“见三格格可爱,没有别的意思,也许这就是佛家说的缘分。”诺敏笑而不答,只伸手帮小女孩系在腰间。
忽然一只手轻轻取走了荷包。“格格太客气了。”此时忽然听得身边有人低声道。
诺敏回身,却见九阿哥手中拿着荷包,带了丝思量的神色立在一旁。
“诺敏见过九阿哥。”诺敏怔了一怔。
“真好看的荷包。”九阿哥细细端详着手里的荷包,他多看一分诺敏心里就后悔一分,早知道被他看见了,她说什么都不会送——九阿哥一向心机深沉,谁知道又会把她的一时兴起想成什么。
幸好他看了一会,却将荷包递给了嬷嬷,挥了挥手。嬷嬷识趣地抱了孩子离开。
“格格似乎不喜欢看戏?”九阿哥一双阴沉的眼缓缓扫过流香,流香不由浑身一颤,忙低头故意落在后面——进宫一年有余,她也有了些看人眼色的本事。
诺敏见九阿哥有意挑起个话茬,似乎没打算放过她,不由轻声道:“诺敏看不懂,也不喜欢看。”
九阿哥脚步一顿,突然停住了脚步望着她笑道:“也是,世间的事原本就是一出出的戏了,又何必看别人演的。”
诺敏一怔,看来九阿哥比她想像中的要聪明敏感。
望着他的笑——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容,虽然不及太子的包容真诚,不及八阿哥的和熙温暖,不及十三的清朗豪迈,不及十四的神采飞扬,却自有一番风流姿态。难怪都说九阿哥俊美无俦,也会有不少京城格格明知道他的天性薄凉,还会为之倾心。原来都在这不经意的流露之中——不过因为他原先一直都阴沉着脸,倒越发的显得这昙花一现般的笑容越发的动人心魄。
明显带了松动情绪的表情,似乎隐隐透着交好的意味,然而想到刚刚十三口中八福晋故意的嘲弄,九阿哥十阿哥恶意的耻笑,诺敏的心冷了冷。就算不会嫁给太子,但却也不忍心伤他,更何况还有十三的情分在其中——或许从一开始,她已半被迫半自觉地选择了立场!
沉吟了一下,诺敏指着不远处的戏台缓缓地道:“众人喜欢看戏,不过是觉得那戏文比现实美好,你听什么‘在天愿为比翼鸟,此恨绵绵无绝期’,都是骗人骗己,其实终不过是‘渔阳鼙鼓断人肠’罢了……”
此时,正听得台上那金冠之人唱道:“破不剌马嵬驿舍,冷清清佛堂倒斜。一代红颜为君绝,千秋遗恨滴罗巾血……”
果然是《长生殿》中的一段。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看戏的人分不清,演戏的人也分不清……终落得两败俱伤。”诺敏望着九阿哥面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等他开口,半蹲着行了个礼,“对不住九阿哥,诺敏还有点别的事儿,先行告退。”
说罢款步而去,身后是那扮唐明皇的戏子正在嘶心地唱着:“半棵树是薄命碑碣,一抔土是断肠墓穴。再无人过荒凉野,莽天涯谁吊梨花谢。可怜那抱幽怨的孤魂,只伴着呜咽咽的望帝悲声啼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