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有一天突然说,若她死了,记得要在她身上洒满桂花……”禧柔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淡淡,用手婆娑着面前的桂树,“那年……的桂花似乎开得格外的早,才七月末,便已开满了枝头,香气飘得后宫都浓郁起来……十三哥为了给额娘摘桂花,爬到这棵树顶上,谁知因为照顾额娘几夜未睡,竟一头从树上摔了下来,晕迷了两天两夜,待他醒过来时,额娘……竟已过世……”
“这只怕是他一生中最遗憾的事了。”诺敏沉吟了半晌,缓缓开口。那个大雪之夜,当他们绝望地以为再活不下去时,他曾经讲起过此事,只是当时她却不知道,原来他口中的“额娘”是“皇额娘”,他口中的“阿玛”,是“皇阿玛”。所以当时她曾天真地说“有你阿玛在身边,你额娘一定会幸福地离开”……可是,天家的恩宠短而薄,只怕敏妃娘娘最终也没盼来皇上眷顾吧。
“后来,在整理额娘的遗物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些年来十三哥和我送给额娘的桂花,尽管已经干了,没了香味,她竟一直不舍得丢掉,直存了一大包,藏在柜子里……”禧柔说这话时,忽然背转过了身。
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孩,竟连泪,也不愿当着别人的面流。诺敏只觉得一颗心又酸又痛,忽然紧紧环住了她肩,将她揽入怀中。
“放心吧,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没有意义的安慰让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然而诺敏却不知此时还能够说些什么。过几日禧柔即将远嫁,就算贵为皇族公主,又能如何,最终依然逃不到被指婚的命运。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禧柔在诺敏怀里哭得呜呜咽咽,良久才哽咽着抬头轻声道,“其实这个道理……我知道,可是一想到……还是会难过、害怕……”
诺敏从襟上抻出手绢帮她轻拭着眼泪,想了想,柔声道:“好格格,不哭了,这固然是命,但又何尝不是责任呢?”
“责任?”
“格格贵为皇家公主也好,那些阿哥贵为皇子也好,都有必尽的责任……就算诺敏,”她顿了顿,眼中有淡淡的忧伤,却笑了笑,“诺敏孤身一人自喀尔喀来到京城,又何尝不是……一种责任……”
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她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禧柔,还是在安慰自己。
瞬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唯有微风吹过桂花树,发出“沙沙”的声音,然而风过无痕,斑斑树影之下,只有她们两人相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