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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敏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在奔跑。太阳就快消失在草原的尽头,褪去了燥热的风带了丝清凉,轻抚在她的脸上,很快就吹干她脸上的泪痕。也许她的人生就是如此,就像她脸上的泪一样,风一吹过,便连痕迹也丝毫不剩——那么,谁能告诉她,她是谁,她是历史的谁!既然她不是历史的任何人,又为何偏偏要让她来亲眼目睹这一场悲剧的发生,又为何让她身陷于其中,成为利用工具而被人争夺。
风自脸颊耳边呼啸而过,肆意地奔跑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人生若只如初见——便是因为人生没有如果,没有假设,所以才会愈发显得残酷。
不知不觉间,眼前竟是马厩。
每回康熙北狩,都会由上驷院右司专门负责马匹。这里是位于营帐的东北角,极是偏僻,上了年纪的老太监都知道今日刚刚安营,肯定不会有人再来讨马,因此只留了几个刚刚入宫的年轻太监值守,自己早就寻个地方吃酒耍牌去了。
“去帮我挑匹马来。”诺敏掀帘进帐子时,就见一个小太监正打磕睡。
小太监新来没多久,又迷迷糊糊的见是个女子,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宫女贪玩,不由半眯着眼睛冷笑道:“去去去,这马是主子们骑的,有你们什么份,想骑马明儿去求刘公公……”
诺敏正憋着闷气,听他如此说,知道他没睡醒,懒得理他,不由分说取了墙上的马鞭。
小太监一怔,忙从椅子上跳起来,去夺她手里的鞭子:“反了你了……”
诺敏在草原上生活了好几年,身手极是利索,一个转身反手就是一鞭,直打向小太监的手臂,趁着他呼痛的时候,转身就走:“刘公公!好,你去把他给我叫来,看本格格骑马他敢不敢拦。”
马厩分了两部分,一部分二十几匹马都是单独圈着的,个个神峻不凡,马厩也很是干净整洁,诺敏知道那定是皇上和各位皇子阿哥的马。另外一部分大多混养在一处养,但却也都是些不错的良驹。
望着这些马,不由想到了那段在草原上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如果她能够一直生活在那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一月前康熙的一番话又回响在她耳边,只怕她……真的注定终身要被圈在这紫禁城当中了。
忽然,她看见前面的马厩处有人影一闪。
却是一个小太监,自专门存放皇上阿哥的马的马厩里闪出,样子鬼鬼崇崇。诺敏下意识向马厩后面缩了缩,却见他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很快便向回营的方向跑走了。
诺敏觉得心中一动,似乎觉得小太监的身影有点眼熟,却又一直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儿见过他。
正胡乱想着,却忽然觉得颈间一阵热气。转身看去,竟是一匹枣红色的马,将头伸出马厩挨了过来,轻轻婆娑在她的颈间。那马有一双极是温和的眼,仿佛带了安慰和慈悲——望着它的眼,诺敏只觉得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又开始抽痛,抱着马脖子呜呜咽咽地又哭了起来。
动物的世界比人的世界要单纯快乐很多,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相互利用,没有不择手段。
待看马的小太监赶过来时,正见着一人一马相拥在一起的样子,不由吓了一跳。小太监忙跪了下来:“是奴才有眼无珠,一时糊涂没看清诺敏格格,请格格责罚。”
诺敏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用手抹着脸上的泪。哭了这一场已将心中的郁闷渲泄了不少,却依然觉得心口丝丝缕缕地痛着。
小太监却误会了诺敏不辨喜怒的表情,不由重重磕头下去:“请格格责罚,是奴才的错……”
刚刚她怒气之下一鞭子打了小太监,此时想起来已觉得不妥,她一向是最见不得那些自诩主子的人草菅人命或者任意打骂奴婢,只是刚刚竟只觉得再不发泄心就要炸开一样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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