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在自己眼前消逝。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手掌的温度,她在十三弟怀里,竟轻轻动了一下,微弱的声音在风雪呼啸的夜晚,有些隐约:“臭小子……你快走!这儿……有我,还不……快走……反正我……我也不想活了……”
我的手,又是一僵——那苍白的嘴唇,紧蹙的眉头,毫无生机的面色,会是什么样的心思,可以让一个女孩子在昏迷中,还顾念着一个素不相识的旁人,又会是什么样的伤害,会让一个女孩子放弃求生的意志?
心底的某处,突然柔软起来,我忽然改变主意,扬声道:“去扶十三阿哥上马,咱们这就回去。”
十三弟望着我伸出的手,不由一怔。
“你这个样子,还有力气再救别人么?”
望着十三弟眼中的震憾,我扬眉笑了笑:“难道你还信不过你二哥?”
十三一直紧绷着的面色一缓,忽然笑了。那丝笑竟带了浓浓的信任与孩子气……自敏妃去世后两年多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发自内心的笑!
我解开自己的貂皮外氅,略带怜惜的将那像冰般寒冷的身体紧紧揽在怀中。那是我多年来不曾有过的一丝温情——原来,我这个人还懂得怜香惜玉啊,原来,原本以为早就死绝了的良善与柔软竟还残存着一丝痕迹。
我忽然目及她颈上的玉坠。
那绿色碧得夺目,上面刻些像花纹一样东西,若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那是字。而我认得,那是两个……蒙古文。
诺敏……诺敏!是眼前这个女孩的名字么?蒙语中,诺敏即是“碧色美玉”的意思,那么这个容貌并不出众的女子,便真是一块藏在深山草原中的美玉么?
“梦里不知身是客……生何欢,死……何惧……”
她在我怀里不安又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什么,我仔细听,方听清楚了她的话——不及细细思量她话里的意思,我的心已是一动!
她说的不是蒙语,而是汉人家的诗词!
跟皇阿玛来草原许多次,草原女子热情爽朗、能歌善舞,然而能把汉话说利索的,却不多,何况还是拗口的古诗……一时间我的心思动了无数次,突然想起前几日见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时,他曾提到过的那个跟着哲布尊丹巴活佛修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孙女。
哲布尊丹巴,是蒙古这些年来鲜为少见的全才,不但会满蒙汉回文字,而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胸中沟壑万千……唯有他调教出来的人,只怕才能有此学识。
只是……她,会是察珲多尔济的孙女么?那么如果他们知道是我救了她……
我用力摇摇头,忍不住嘲笑着自己——从什么时候,我变得做什么事情都要计较利益得失了?连带着举手之劳的相救,也要讨些什么回报么?
望着怀中毫无声息的女子,望着一旁带着信任单纯眼神的十三弟,我突然惶恐起来……
小心地收藏了她颈间的那块玉,这一次,只把它当成回报吧……纪念自己残存的一丝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