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身子一僵,轻轻推开她,眼中一时闪过种种心绪,终是冷冷笑道:“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错!”
“你……”诺敏抬头望着他略显阴鸷的眼,咬着唇,“我知道昨天是我误会了你,难道你真的生了诺敏的气?”
十三微别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笑容中的淡漠让诺敏陌生:“你误会了我什么,我的确向皇阿玛开过口,也的确有那份……”
“不,你别说了。”诺敏忍不住退了两步,低声喊道,“你非要跟我这么说话么?我知道昨天我伤了你,所以你非要用同样的话来伤我才会安心么?你这样用钝刀子割我的心,还不如……”她将手中的马鞭递了过去,苦笑,“还不如你打我两下来得痛快!”
望着诺敏眼中深深的自责与痛楚,十三上前一步,一把夺了她手中的鞭子:“我也宁愿你用鞭子打我几下,而不是昨日那般冷漠无情地告诉我,我们之间,不算亲人,不算朋友,宁愿嫁了大阿哥,也不嫁我!难道我在你心中,竟一点都不值得信任,竟真的如此不堪么?咱们多年前的同生共死,这一年多来的同舟共济,在你眼里,竟比不过一句话……”
他的话很轻很轻,然而眼中流露的痛却让诺敏本已止住的泪再次滚落。
“好了,别哭了。”他伸手温柔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你的眼泪,只该为一个人而落,不是八哥,不是十四弟,不是策凌,更不是……我!”
诺敏一怔,不由抬头望向十三。他是在埋怨自己对策凌的亲密,还是与其他阿哥之间的夹杂不清?
“二哥这些年来,其实很苦很难,今后更是……”十三顿了一下,轻声叹息,“你既决定了留在他身边,便一心一意的待他,他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说罢,他退了一步,向她展颜一笑,转身欲上马。
那笑容,虽然一如既往的灿烂,但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深处的那抹孤寒与冰冷,让诺敏忽然有一种感觉——他这样绝尘而去,仿佛要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一般。
“胤祥。”迅速伸手拉住了他,这个名字不经思索地脱口而出,十三身形一僵。
六年前暴风雪前夕他强掳了她时,她称他为“臭小子”,六年后在钟粹宫见面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她称他为“十三阿哥”,而此时,她竟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胤祥!
除了当年的额娘,这么多年来,再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就连皇阿玛和其他兄弟,也只叫他“老十三”或“十三哥”……一时间心中浮现的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难道生命中,除了爱情,便不能有友情和亲情么?”诺敏抬头直视着十三,眼中全是信任与热切,“你和策凌,都是我这世上最亲最近的朋友和亲人!”
诺敏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字地道:“我因为太子爷的事情而怀疑了你伤了你,是我的不对,但被自己的手足欺瞒和伤了自己的手足,我一样心痛!”
十三突然间明白了自己刚刚心中的闪念是什么。天家的恩宠,带了太多的利益与算计,就像那一声“老十三”的称呼一样,做任何事情之前先想到的,是他十三皇子的身份——而“胤祥”,却是独一无二的他,一个独立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与旁人毫无关系的自己!
或许他与诺敏的相识,早已注定了这种与身份无关的感情的与众不同。六年前的初识,他不知道她是喀尔喀汗王的女儿,她也不知道他是大清王朝的皇子,然而她为他只身冲向狼群义无反顾,他把身上仅有的御寒大衣为她裹紧毫无怨言——世上的事,也许便是如此奇妙,有血亲的人无法成为兄弟,没有血缘的人,却可以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