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原本是带了几分气的,但抬头望进他掩饰着心疼的眼中,却不由心底软了几分,轻叹了口气,“上回的事儿是诺敏误会了十四阿哥,诺敏知道一句道歉没什么实质用处,但……”
“你不必说了,我不曾怪你。”十四似乎笑了笑,那道伤已经几乎微不可见,可他倒真希望能够永远留下印记,至少让她能够永远愧疚下去,“我也没想到长保会是素勒的人。”
长保……便是那日在马厩看到的鬼鬼祟祟的小太监么?具体情况她并不清楚,只是那天听十三说他的自杀跟太子被刺有关。诺敏怔了怔,忽然心头隐隐有丝不安:“听说是你带人寻到了太子爷。”
十四淡淡笑了下,目光却紧紧盯着她:“你追太子追到林子里了么?”
果然十四猜到了什么。诺敏的心不断下沉,当时是他约太子出来,而只有他知道自己追随太子而去……可是,如果真有人刺杀了太子,她又为何可以全身而退?就算没有人追杀太子,他的马惊了,她又为什么不去喊人而独自离去?
诺敏的心一直坠落,仿佛直沉到千年冰底。
也许当时在树林里太子出口相唤时,就已经想到过今日的结局,可是却因着她的心急,她的眼泪,她的一句“胤礽”而放弃了所有的权谋——而沦落到今日被十四逼问的境地,害他的人却是自己。
十四虽然笑着,但一双眼却锐利地盯着自己,诺敏一时间心里闪过无数心思。当时太子和十四身边并没有任何随从,而唯一知道自己骑马出去过的小太监也被杖毙,如果此时她矢口否认,就算十四告到康熙那里,也讨不到什么便宜,毕竟事关他手下的太监,只是……她要不要赌这一把?
诺敏忽然狠狠跪下:“求十四阿哥成全。”
十四愣了一下,忙蹲下身子,看着她,可诺敏却只半垂着头,回避他的目光。
“起来。”十四微不可见地轻声一叹,伸手去拉她,诺敏却避开他的手,依旧跪在那里。
十四见她如此,也不坚持,放开她的手,却依然蹲在那里与之平视:“你放心,我用性命起誓,这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诺敏心头一震,他——用性命起誓?设想了许多结果,却不料是最直接的回答。抬头望着十四,只有一抹苦涩淡淡漾在他的眼底:“坐下说话,我不习惯你这种样子。”
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求他,明明心底应该是满满的愤怒,而此时却只有浓浓的悲哀。
那是前几日,他与太子坐过的地方。见诺敏没有拒绝,他拣了个离她有几分距离的地方也缓缓坐下:“你知道么,刚刚你若不承认,便不是这个结果了。”
诺敏咬唇不语,其实她是在赌,用十四对自己的那几分真情在赌。可是,无论输赢她终是要负他的。
“原来,我要的越来越少,如今竟只求你这份信任和坦白了。”十四原本就没等她的回答,只是冷笑道,“这事只求八哥九哥他们不知道,不过……以太子爷的手段,也必定会有办法不让他们知道的。”
长保的自杀,看管马匹的小太监的杖毙,都不是偶然,后面也许还有其他人,会被相继灭口……诺敏只觉得六月暑天里,背后的寒意却丝丝入骨,不敢再想下去。为了争那个位子,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能舍弃的皇子阿哥,又有什么不能舍弃呢?
她一直想把人性往好处想,但如果有一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之时,自己又会如何选择?或许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自己也应该变得残酷些吧。
十四盯着她,眼中冷意不减:“我不像十三哥那么洒脱,付出一切不求回报,之所以帮太子,不过是因为你涉及其中,这事若捅出去,一定会牵连到你,他日若不牵连于你,我不会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