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眨了眨眼,却又闪过丝仿佛洞释的了然,“而且……爷就偏偏要你欠爷的情!”
说着反而将她抱在怀里长身而起,大步向山下走去。
“九阿哥……”习惯他刚才的横眉冷对,恶语相向,而此时的他却让诺敏手足无措——他果然聪明非常,她是不想欠他的情。
她跟了太子,救了四阿哥,和十三十分亲近,这些九阿哥不可能不知道,她既然选择了命运,那么他们注定不是朋友,注定最后的形同陌路,针锋相对,甚至拔剑相向。
即使这样,他却在这时,对她施以援手……那个历史上心胸狭隘、利益当先、阴狠狡诈的九阿哥,那个身染恶疾惨死在幽禁处被雍正骂做“塞思黑”(满语“猪”)的九阿哥——便是眼前这个笑得有些恶意,却又有些得意的俊美男子么?
若他知道自己结局,还会我行我素地一步步走下去么?
“九阿哥,求你……”
“闭嘴!你给爷记住了,你不但欠爷这份儿情,还欠爷一记耳光。”他恶狠狠地盯着她,却意外看到诺敏眼中强忍不住的眼泪,怔了一下,面色微缓,不由嗤笑道,“怎么着,是被爷吓到了?好好儿想想,这两份债连本带利的怎么还吧!”
诺敏望着他略带了柔和的表情,心中一痛。这人只怕是死鸭子嘴硬的主儿,明明是帮了自己,却非要用这种语气。而自己欠他的注定是不必还的了,要还,便还他这几滴眼泪吧——他终究,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好似被风吹过的花,一个继续呼啸前行,一个枝头依旧绽放,短暂的相逢不过是生命中的偶然。
曾经恨他利用流香,害了流香,如今忽然有了丝释然。看刚刚赫成的神色与反应,甚至在她生日时几百里路来看她,只怕待流香,也是有几分真心吧。需知道,在这无情的大清王朝,无情的紫禁城,无情的帝王家,这份真心,已是难能可贵了。她不是流香,她不能替流香选择,但流香地下有知,不知道是哭是笑,是怨恨还是宽慰。
一步步迈下山坡,眼见赫成带了惠儿和其他宫女太监快要迎上来,九阿哥沉默了下,缓缓开口:“流香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与我……无关。”
这句话,断了几次才说完,似乎说得很艰难。然而诺敏却一怔,无比震惊地望着他——这句话,原本他不必说,原本他永远不必同她说!
他与她都明白,这句话说出口,意味着什么!
流香的事是意外与他无关,那么……歌娜的事呢,可与他有关?札萨克图部与歌娜有血亲,其贝子阿拉坦又与九阿哥关系非常,有心人要想查出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什么难事,这的确是阿哥私下结党、诽谤他人的一个有力证据。歌娜的意外坠马,至今昏迷不醒,的确来得太巧了……
诺敏只觉得身上发冷,忽然不愿想下去。这个怀抱温暖、双臂有力的男人,却曾经无情而冷酷的害过多少人?在他心中,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他道德和良知的衡量标准?
见九阿哥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思量神色,她知道九阿哥肯定也猜到她想到了什么——而他对自己说这些,究竟是想让她心安,还想让她心不安?
这些阿哥,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无所不用其能,然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人人不想坐以待毙,这又能说是谁的错?
“此话,我口入你耳,你即便说了,也没人会信,没人肯信,没人敢信。”九阿哥目光又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与淡淡嘲讽,冷静而冷酷地说。
诺敏不再开口,他的坦白是带了衡量的,但却终究对自己说了实话——实话虽然伤人,但他是真小人。
一时沉默之后,九阿哥忽然低低笑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看戏的人分不清,演戏的人也分不清……终落得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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