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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散尽》

随心
年,他何尝不知道她的性子?看着柔弱温和,骨子里的坚持却比谁都倔犟,犹豫归犹豫,但一旦真认定了的事,便不会更改。

    何况,当时他亦劝她遵从了她自己的心意,活在过程而不是结果……策凌微笑,从腰畔取下酒囊:“伤可大好了?”

    诺敏望着他手中的酒,目光一亮:“伤口倒是快好了。”只是其他毛病似乎又添了不少——当然这话她不会说出口。

    “我一会儿便走,几个侍从还等到门外。快过年了,族里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策凌随手抓过两只茶杯,倒满递给她。

    诺敏默然了一会儿。今年风雪特别大,喀尔喀遭受了雪灾,冻死不少牛羊,年关之下事务肯定不少,策凌竟跑了这么远还专程来瞧她——他与和雅这份心意,不知道她是否还有机会回报。

    端了杯,鼻端又是那带了微酸和奶香味道的马奶酒,熟悉的味道几乎让她想哭,眨眼逼回泪意,诺敏笑道:“我借花献佛,祝策凌哥哥和和雅妹妹……夫妻恩爱,孩子富贵健康。”

    这一次,她终于改变了称呼,放纵这一回吧,不知道今后是不是还有与他面对饮酒的机会。

    其实她更想说“白头偕老”,可是她却知道,纯悫和硕公主——死于康熙四十九年!又是因为深知历史的无奈而悲哀,她却无能为力。泪终于还是滚落,却滴在眼前的杯中,她遮掩地一饮而尽,酒的辛烈与泪的苦涩化入愁肠,却只能用微笑掩饰。

    “这杯酒如此说来,策凌也却之不恭了。”听她如此称呼,策凌面露淡淡微笑,抬手饮了,仿佛没注意到她的表情。随后又斟了两杯,“那么我便祝敏敏……”他顿了下,眼中有怜有痛有笑有悲,还有一丝水波般的温润——他亦明白,她的前程并不平坦,在那风暴的中心,甚至随时可能成为某件事情的牺牲品!浅浅一笑,他举杯与之相碰,一饮而尽,“唯愿敏敏随心所愿,了无遗憾……”

    他口拙,想不出更好的词儿来,但人的一生,总有无数的心愿,能够毫无遗憾地实现它们,应该是幸福的吧……

    诺敏手微微一抖,杯中的酒几乎要洒了出来——随心所愿?明年是康熙四十七年,如果不出意外,也是太子被一废的一年。她与太子是否能够坚持到那时候?她是否能陪在他身边,经历这从天堂到地狱的痛呢?连这件事,她都不敢想下去,又怎能了无遗憾?

    握着杯没有饮下,低头思量了会儿,她轻声开口:“每年你都应该会参加北狩活动吧?”

    见凌策点头,诺敏又道:“我听说一般公主有身孕,是可以要求回京城待产的,不知道你们……”

    “我和和雅都觉得回京城路途遥远,风险太大,而且现在还属于初期,脉象不稳,没打算回京,算算日子,北狩之日与和雅生产之日亦相去不远……”

    诺敏咬着唇深思良久,抬头望向策凌:“那我想求策凌哥哥一件事……”

    策凌望着她微带凝重的神色,不由一怔。她很少用这般郑重的语气,他笑道:“何须用求?敏敏你知道,只要是你的事,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尽力而为……”

    诺敏无言一笑,她又何尝不知?也许这回是利用了朋友之情,但……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低头默默饮了杯中之酒,她取了策凌的酒壶替双方斟满:“这一杯诺敏敬你……”

    策凌摇头阻止她的话:“你我之间,从不需要言谢,敏敏,这一杯,只感谢上天让你我相识,更企求上天让你我和我们想相护的人,都能够平安快乐!”

    怔了许久,两人举杯相视而笑,笑中有痛有泪有不舍,因为彼此也都明白,“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而下一次把酒言欢,会在何处,会是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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