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忘了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离诺敏最近的,是容小兰。他被缚住双手,因此只能背对着她,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不等诺敏回应,又听他轻声笑道:“还有,替我跟太子爷说声‘对不起’,他的情,他的义,我和大哥都心领了,苟活了这么多年,太子爷已尽了力,而为我一个人已经连累那么多人,君成来生做牛做马再还你们这份情吧!”
一边说话,他一边转过身来。
容小兰一直是个清润婉约的,哪怕是此时他面色苍白,额角有伤,却依然难掩其风华。从见他的第一面开始,诺敏便不相信这般如菊般清俊脱俗的男子,会是被人豢养的男宠。而他在说刚刚这些话时,不急不缓,此时转过身来,面色淡淡,仿佛去赴一场名角云集的堂会般优雅平静,又仿佛是与心爱的女子退隐于山林的淡定自如,那唇边无畏无惧、温和俊朗的笑容一直深深印在诺敏的脑海中,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只要一想到他,都忍不住会流泪,忍不住会忆起这份从容与释然却无比坚定而绝望的笑容!
就在诺敏仲怔的片刻,却见容小兰猛地跪直身子,笑道:“多谢二阿哥和十三阿哥的一番好意,容某一介布衣,有幸得二位阿哥如此相护,也算不枉此生了。”他因为被缚着双手,向二阿哥和十三阿哥重重叩下头去显得极是艰难,起身之后又道,“容某出身卑微,不过是寻常梨园中的下贱戏子,在京城讨生活,得了点虚名而已,蒙二阿哥和十三阿哥不嫌身份低俗抬爱相交,倒让皇上和其他阿哥误会了。”说罢他面向康熙,一字字道,“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管他人怎么说,容某却绝不是什么傅拉塔家的后人,皇上是圣君,容某户籍身份,父母故人、多年好友都不足为证,偏是重九姑娘一面之辞便将一切推翻么?而且……”他顿了下,向大阿哥冷笑,“早在容某逃出京城前,大贝勒就托人许我重金和承诺,要我万一被抓咬定八阿哥早就知道容某的身份,他可助我脱险逃生,还说……”
“胡说!”大阿哥听容小兰如此说,不由面色大变,长身而起,冲了过来,“皇阿玛休要听他胡说,他这是在含血喷人……”
“小兰人之将死,有什么含血喷人的?大阿哥上回托人赐那些金啊玉啊的,容某可还好好收着呢,不信皇上派人到容某京城金鱼胡同的宅子里去搜查便知道了。”容小兰徐徐开口,不理会大阿哥冲上来的身影和抬起来的拳脚,只是向康熙道,“容某苟活半生,得一二知己此生足矣,又何苦为人情所累,让朋友情义两难,让亲者痛仇者快,唯愿一死以表二阿哥之清白!”
说罢,猛地起身向康熙身侧的御案撞了过去。
前一刻还从容淡定的侃侃而谈,下一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决绝地求死,这一举动太过突然,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头,就算康熙三征漠北,在位四十余年,经历过很多生死风波,甚至亲手处决过不少人性命,但这般鲜血淋漓的撞死在他面前,却也忍不住让他动容。
容小兰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撞死在康熙的身侧,那瞬间四下飞溅的鲜血,染红了明黄色的御案,也溅在了离御案最近的康熙那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血遇到那精织的丝锦长袍,来不及滴落便迅速被吸了进去,刚好是在五色祥云间探出的龙爪间,顿时堙红了一片,康熙不由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面色微有些苍白。
“不!”
耳畔传来的是二阿哥急切而绝望的嘶吼,但容小兰本身梨园出身,身上有功夫,又抱了必死之心,其身形之快却是谁也拦不住的。他冲过来的身形只能接住那自御案间跌落的身体。
“君成!君成!”
一时间二阿哥的哀伤的嘶喊几乎冲破了帐顶,和着窗外倾盆的雨,仿佛回荡在宇宙苍穹间,让人听了只有说不出的惊心与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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