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边缘圆滑,几乎每片指甲的弧度都是一样的。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一点脏东西都没有。甲肉粉红饱满,月牙白的弧度也很完美,大小恰到好处。表哥家也算世家了,他的手指甲也常修剪。可是因为要练武,剪的过短,月牙白也有点小。花十三就不一样,留着一点指甲,只有半个毫米。既不会太秃让手指失去保护,又不会太长感觉到突出。你知道,若要顺利地完成穿衣梳头这些日常动作,指甲长一点短一点,给人的感觉会大不一样。你看,我的指甲,留得就有点长,早该剪了。可我懒了一下,今天干活折了一块。”伸出手,也不管丁九看到看不到,他只管唠叨。
地上的丁九动了动,起身点着蜡烛,撩开他的床帐固定好。然后坐到他对面,从袖中取出一物,手心向上朝他伸出,轻声说:“手。”
区小凉睁着困惑的眼睛,注视他的动作,反应不过来,手反而向后缩了一下。
丁九一把抓住那只手,举起手中物件,区小凉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把制作粗糙的小剪刀。接着他的下巴就掉在床上:丁九开始为他剪指甲。
区小凉没有想到万年扑克脸丁九,竟然会有如此体贴的一面。错愕过后,他放松身体,乐得享受。
丁九的手掌宽大有力,手指粗长,指甲剪得很短。可能因为工具所限,边缘并不圆滑。指甲缝却也干干净净,手上皮肤微凉,接触上去很舒服。
合上眼睛,区小凉笑弯出两道月牙儿。劳累一天,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后,有人仔细小心地帮自己剪指甲,这样的日子还是到这里后首次享受到呢。而且给予他这种优待的这个人,平时冷淡疏远难以勾通,他不会是在做梦吧?可是那带着浴后清淡水气的竹香,此刻就在他身边,紧紧地包围着他,沁人心脾,让他安心地只想睡觉。
他换只手给丁九,翻个身,含含糊糊地说:“小九,保护人的工作很辛苦吧。你不要总是躲起来,好吗?每天和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说笑,有再多的烦心事也会……”没有等到回应,他已经听不到。
丁九耐心地给他剪好指甲,抬头看时,发现他早已坠入梦乡。白净的脸异常安详,带着两片红云。丁九的嘴唇抿了抿,终于向上牵起个小小的弧度,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他的脸。那浓浓的眼睫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乌黑浓郁的两弯短线,流光溢彩像是具有独立的生命力。
他注目良久,忍不往悄悄伸出一根手指轻触那条毛茸茸的诱惑。
就在此时,燃到尽头的烛火忽地一声轻响,灭了。
丁九身体一颤,垂下手。
给区小凉掖好被角床帐,他躺回地铺。
室内有蜡烛燃尽的刺激气味,更多的是从区小凉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清香。自从区小凉失去记忆后,这种清香就在他熟睡时发散出来,人醒即逝。很奇怪的现象,别人并不知道,连区小凉本人也不清楚。只有丁九,这个经常彻夜不眠守护他的细心的影子知道。所以他才会准确判断,区小凉什么时候装睡,什么时候真正睡着。
起初,丁九很惊讶。后来随着对这个人的了解而逐渐释然。
在……那个前后,这个人的变化真的极大。之前从不理会他的花花公子,如今总会唠叨个没完,讲一些自认为对他好的事,还会婆婆妈妈关心他的饮食睡眠,像个傻瓜。可是有时,他又精明得像只狐狸。这样矛盾的一个人,如今常让丁九感到迷惑和不安。
他解开潮湿的长发,晾在枕上,侧身注视那微微起伏的床帐。
老了头痛?他从未想过自己老了会怎样,因为那太遥远和……不现实。
每天,每天,闭上眼睛他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再次睁开的机会,不知道还会有多长时间看日升日落。
不愿意回想过去,同样地不希冀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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