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的微笑。
又高兴傻了吗?那个在烟花之夜,发誓要寻找自己轰轰烈烈爱情的少年,现在终于找到了他所要的爱情。
而他想给他的爱情,却不仅仅是轰轰烈烈而已,还有苦涩隐晦和惊世骇俗。
但这个少年并不懂,也不想要。他所能理解和接受的,只是中规中矩理教礼法允许范围内的轰轰烈烈,而已。
他也渴望轰轰烈烈,有这样一个人,一份爱情,让他有机会将之像所有男女的爱情一样,骄傲地呈现在阳光之下,大声地宣告出来。
可是这样的爱情,只有他一个人是不够的,那个他想一起的人,全然不知地正在和一个女孩子结婚。
步留云拜完堂,茫然回顾,看到区小凉,他眼睛一亮。
区小凉冲他微微点头,含笑,眼睛弯成月牙儿。步留云镇定下来,拉着红绸和月奴随喜娘步入洞房。
观完礼,客人们乱成一团,急着入席。
区小凉木然退出人流,离开如剧场散戏后般拥挤的场所。
幕布终于落下,他也该退场。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只知道不论到哪里都不能够让他平静和,不痛。也许该回到那场失落的烟花、寒夜与那人共同点燃的绚丽里,永不醒来……
灿烂的火焰下,那个少年笑得轻狂,不知愁为何物。凤眼晶亮,唇若涂朱。
晕红的脸,英气逼人,酒香扑鼻,说,我要,那样的爱情。
他的影子投在帐上,黯淡单薄,说,我给你,那样的爱情。
一个誓言,成就了他,放逐了自己。
那时,心就动了吗?就为像孩子般真诚乞求的少年动心了吗?
炙热的梦境里的人,虽然已经知道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可是情感已经投进去了,收也收不回,他宁可相信那仍是他。
幽幽的体香,令人宁静又躁动,很想紧紧抓住那缕香,重重深藏,再也不让别人获得。
屋脊月光下,他们的嘴唇曾经离得很近,淡淡的酒香令他们沉醉。他们的心也曾很近,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
他们曾夜夜吹风,品酒评说,为一些好的或不怎么好的事物而开怀大笑,完全忘记原本的目的。
他温热的手掌曾抚在他的眼睛上,说“别再翻”。
他为此险些翻成习惯,只为贪恋那温暖。
十八岁的少年,完全懵懂无内含,神经粗壮得令人发笑。却莽莽撞撞地闯进了他的心扉,赖在里面撒泼打滚不肯出来,只说你欠我的。
他淡淡地微笑。
真是欠他的呢。不然,怎么会见不得他伤,见不得他忧,见不得他得不到?
只是,这债何时才能还清?他的心又能承受这债到几时?
“表弟!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让我好找。”步留云急切的声音远远响起。
区小凉回神,发现他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花园凉亭。日已西下,周围景致变得模糊不清,似是另一个梦魇。
他回过头,看见步留云大步向他走来,红衣如霞,脸上是释然的笑容。
“我不会喝酒,趁乱逃席,表哥不会怪我吧?”区小凉步下台阶。
“说什么话?和我也客气。我刚才也正想让你下席去好好坐着,你自己明白就最好了。”步留云走到他身边,意气风发,酒香浓烈。
“这会儿该喝那个什么酒了吧?你跑来找我干什么?”
“合卺酒!这个都不知道。我来找你当然是要陪你看烟花了!你忘了吗?你的谢礼。”
“……”区小凉默然,无奈地摇头,“表哥,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当然要和表嫂一起看烟火。我自己看就行了,你回洞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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