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时还好。他又挟鱼、吃菜心、挑笋子尝,越来越不自在。
头也不抬地大块朵颐后,他停箸不食,从小食碟上抬眼瞪向花半羽:“你不吃菜,总盯着我干嘛?”
花半羽桃花眼里满是笑意,毫无被抓后的尴尬。
他玩弄着一络长发,说:“一别三个多月,我想看看小衣儿有没有长大。”
“结果怎样?”区小凉呲牙。装他老爹说话占他便宜吗?
“长大没看出来,只是瘦了。不过在我府上,过不多时就会养得又白又胖。这个你倒不用担心。”花半羽轻笑。乌木的发,子夜的眼,美得惊心蛊惑。
“当我是猪吗?”区小凉低头小声嘀咕,眼眶又有点热。
这次再见,花半羽对他的态度似乎有点不同。虽然仍是嬉皮笑脸没有正形,却总在频频对他注目,时间之久是在落香城时不曾有过的。
美人青眼有加,当然令人愉快。只是这个美人的身份,实在让区小凉感到有些压力。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仍然觉得自己比从前更感性了,常常会不自觉地在花半羽面前显出脆弱的一面。
这也许是因为花半羽太强,他自知没有必要在他面前逞强,所以才会显得更真实和自我。
他再怎么逞强,也强不过花半羽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显露的睿智和尊贵,还不如早早放弃,才是明智之举。
区小凉吃着花半羽挟给他的菜,偶尔和他聊几句。两人的晚餐宁静而悠然,他心中的愁苦也似在渐渐蛰伏……
香奴香云将浴桶抬出,洗净晾在院内。他们交替吃过晚饭,立在客室内垂手静候。
两人发带上坠的两颗明珠,夹在青衣青丝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桌上及屋内四角的黑栅格雪莲灯,光线稳定,有隐隐的清烟铅直地升到万字不到头的青泥紫锦顶棚。
空气似凝滞了,酒香、菜香、花半羽的龙涎香盈满一室,粘稠得不能流动。如果这时用一把刀,似乎可以将室内空气切成薄薄的片摆盘,每一片都透明而香馨,美不胜收。
户外草丛中不时有蟋蟀在低鸣,仿佛要靠吟唱挽留这个美好的季节。
秋蝉也鼓噪声声,像是在怀念刚刚过去的那个夏天。
天空中没有星星和月亮,漆黑一团。
院子里的八支四柱蚌壳立灯将地面照成规则的模糊白团图案,很像透过玉莲纸的月光。
偶尔有风送来桂花的残黄,洒在青砖上和水池里。于是,小院似下了场薄薄的金雪。它们静默地等待,等待有人在上面留下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