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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花种草告一段落后,祝冰衣又开始闲得发慌。有一天,他信步走进回府后就一直没有进去过的大屋。看着那些瓶瓶罐罐,他竟觉得异常熟悉。
忽尔手痒难耐,他搬动瓶子,不时闻上一闻。找齐配比器皿,熟练地注入搅拌,不久一瓶橙香香水就制成了。
香奴惊喜地问他,是否回忆起了从前。
祝冰衣摇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记得这种香味儿,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懂配制香水的方法。这些似乎只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本能。
香奴悲伤地垂下头,仿佛祝冰衣失去了记忆,最难过伤心的是他这个旁观者,而不是祝冰人这个当事人。
从此,祝冰衣常常一个人坐在大屋中,注视那些瓶瓶罐罐,思索一件事情。
不是什么特别的大事,只是一种从没有人配制出过的混合香水。这种混合香水的构成很复杂,有荷花、皂角的天然香气,炒年糕及酸梅汤的人工香气,阳光的炙热,要有浸泡了水的玉兰花和乳香的味道,还要有其他一些繁琐而难得的气味。
他清楚地记得这种混合香水的每一个组份,却完全不记得从何而知。
似乎在很久以前,他就曾暗下决心准备配出这种混合香水,然后送给一个人,而那个人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他有这种打算。
在失忆前,他应该就已经开始着手这件事。大屋中有许多类似于这种香水的半成品,虽然已经很接近终点,但都在细微处存在几乎可以忽略的不足。换一个人来闻,一定会认为都是同样的气味。可是他的鼻子却把其中差距辨得清清楚楚:这个荷香重了,那个梅子酸度不够,还有另一个葱香太烈……
所有半成品的唯一共同缺陷是,都没能体现出阳光的味道。
祝冰衣坐在软垫上,品青瓷小杯中的香茶。
所有的物品都有其固定的味道,评判它们不是用好坏,而是特异性。
比如他手里的茶水,茶是雨前,水是眠香,杯子是用皂角彻底清洗过的。香奴讲究卫生未免有些过了。
还有这间大屋,由于充满了各种香精香料,味道怪异无比,连灶下的草木灰、软垫里的棉花、黄铜的蒸馏锅也为这份怪异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所有的这些东西,在未被污染前,都有最纯的味道。不用看,只凭气味就可以将其中一件和其他的分开。
但,阳光的原味是什么呢?
阳光据说有重量,那么它应该属于实物,所以它也应该有味道。不过,人们总是通过间接的方式来感知阳光的味道,所以它从没能在独立的状态下被描述,提取更是不可能。只有包含油脂的气味才有可能被提取。
因此,阳光的味道只能通过人工合成来获得。谁能提醒他,阳光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呢?
午后的阳光和煦宁静,斜斜地穿过敞开的门窗照射进室内。
他伸出手,虚托住光线,默默凝视手掌。手掌上轻飘飘的,阳光轻盈而虚无,不肯留下重量,却把热量留在他手心,并从手心一直发散到全身。
他眯起眼睛,慢慢收手。阳光握不住,跳跃到他手指上。张开手,阳光又回到掌心。他入迷地张合手掌,看阳光不动声色地跳跃流淌。
光线渐渐昏暗,红日西坠。手上温暖不再,大屋冷却下来。
祝冰衣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阳光的味道唉,不就是温暖吗?人们可能看不见,却可以感受得到的阳光,不是温暖又能是什么?
他跳起来,飞快地拿起一瓶最接近的半成品,注入一剂代表温暖的香精。完全混合后,他倒出一点在手帕上,快速挥过鼻端。
他脸上满是期待的笑容凝滞了,呆立在当地。
不对,根本不对。所有的气味现在都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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