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同样是有功之臣,为何袁家跟顾家的际遇会相去甚远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有空得请先生为我解惑才是。
不过,无论我们如何天马行空的揣测,任谁都不会想到,映入眼帘的会是这么一番景象。在白雪皑皑的空地上,一个身着官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的笔直的站立着与身旁拄着拐杖的袁清正说话,时不时还微微点头,连声称是,想必就是那顾连鑫了。
而在他不远处的雪地上,一名清秀的男子赤膊着上身,手高高的举着荆条戚戚的跪着,细看之下,竟然是昨日威风八面的顾公子。他此时已经被冻得脸色发白,嘴唇泛紫,身子哆嗦着,头发上,肩上都已摞上了积雪,光是看着都知冷得吓人。他不经意的抬头,见到我们的身影,反而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的父亲摁压下来,冷冷的横了他一眼。
那顾连鑫也瞧见了我们,竟是亲自的走过来,笑意盈然的对先生说,“这位想必就是仲孙先生吧?老夫特意带这逆子来给你负荆请罪,他年纪小不懂事,有眼不识金镶玉得罪了先生,还请多多包涵!”说着的同时又厉声对顾三公子呵斥,“孽畜!还不快过来给先生磕头认错?”
袁恭行眼里闪过玩味的笑意,一瞬不瞬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公子,满眼嘲讽。那顾公子也不甘示弱的反瞪了他一眼,不过,他还是乖乖的往先生这边磕了头,呐呐的咕哝了一声“对不起”,不情不愿的。
先生闪了闪身子避过去,连声说,“顾大人,静月受不起令公子如此大礼。再说,昨日仅是一场误会,您不必如此介怀。”
“是,是。先生海量,自是不会跟无知小儿一般见识。”他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扶着已经冻僵了的顾公子下去。
接着他又拱手行了个礼,对立于一旁的袁清正说,“袁兄,今日多有打扰,还望你别见怪。全因我平日疏于管教,这小子才会这般的目中无人,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我今后定会严加约束,让他好好的改改!”
那袁清正摆摆手,不甚在意的说,“诶,丁点儿大的事,就不用跟我见外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还不知我的脾性?我不会在意的,不过祸从口出,顾兄还是多留意些,免得日后闯出大祸来。”
顾连鑫点头赞成,可那眼里分明是轻蔑的不放在眼里,神色阴骘,三角眼小鼻子,一看便知不会是个正派的人。何况同是出言不逊,可他只叫他儿子给先生赔礼,对着顾家却是用交情敷衍两句作数,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后来我想,若他真的对管教儿子上了心,也不至于让袁清正一语成谶,酿出弥天大祸来了,那不是在雪地里装模作样的磕个头赔罪就可以了事的。
他客套的寒暄了几句,便跟先生说借一步说话,先生不便推辞,就与他进了一旁的回廊里,不知说了些什么。
袁清正看着他们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又拄着拐杖,缓缓的往内堂走去。
我跟袁恭行远远的站在一旁,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由始至终并未被放在眼里。
只听见他冷哼了一声,“哼,管教?京城里谁不知他将宠妾的儿子纵容得无法无天的?这般装模作样的来赔礼道歉,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鬼心思!凭他就能请得动先生?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被他这冷然无情的语气惊得倒抽一口气,他似乎这时才意识到我还在他身旁,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攒着拳头轻咳两声,垂眼说道,“沈姑娘,这里风大,你的衣鞋也被雪水浸湿了,回去换身衣裳吧。”说完也跟着转身离开了,独留我愣愣的站在那里。
呼啸的冷风疾驰而过,寒冷得让人发怵,我却已没了感觉。才到邑宁,就已经不得安生,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