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跟着他出来的锦亮脸色一白,赶紧过来扶他起身。
他一把推开锦亮,就这么瘫坐在地上,狠狠的拽住先生的衣袍,声音嘶哑却咬牙切齿的问,“黎曜?他现在在哪里?我要杀了他!”他灼伤的半脸此时狰狞得如同索命的厉鬼,像要找人复仇。最后大家好不容易才把他从先生身前拉开。
我和锦亮合力将他扶到了一旁的廊椅,说道,“你先冷静下来,有话慢慢说,这是怎么了?”难道他竟认识那个太守黎曜?
梁大虎震颤着身体,瘦的只剩皮包骨的双手紧紧攒着,似在压抑自己的愤怒,过了好一会他才渐渐的平静下来,沙哑的向先生道歉着,“对不起……”这话,换做以前的他绝不会说的。他深呼吸了口气,又接着问,“你们说的,可是曾当过前朝锦州长史的黎曜?”
先生喝敬为对视一眼,才点点头。
蓦地,梁大虎一把将拳头敲到了柱子上,登时血流如注,他却是不管不顾,咬着牙艰难的说,“把我们村的人都烧死的,就是他!没想到,这样的人渣竟然还升了官,果真是天没眼,天没眼啊!” 他闭上眼,似乎看到了什么,满脸痛苦的说,“他们找不到人,就放火烧了村子,很大很大的火,娘把我藏在窖子的水缸里,可是,等所有都安静了,我再出来,已看不到任何活着的人了,看不到了……”
心一凉,他的话像尖锥似的直捅我的心窝,登时稳不住身子倒退了一步,幸得先生扶住我。敬为则是怔了怔,嘴张嘴合,却不知该说什么。唯有锦亮眼浅,早已抱着梁大虎的肩膀哭了起来。
这是个可怕的乱世。只要天下一日未定,那么战争只会没完没了。平定的背后,从来都是黄沙埋白骨。
不知后来先生是怎么安抚梁大虎的,总之,他总算是安定了下来,不用我担心他会一时想不开又做出什么事来。自那以后,先生又开始忙碌起来,甚至于彻夜不眠。有时敬为也会来,与他详谈至深夜。
现在,米比金银珠宝还要值钱。
我知道,外面的形势不容乐观。人人都在等战事消停,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我们只能等着。敬为送来了一些他们家存的旧米来,然后又和先生商量事情去了,我则到厨房去做顿简单的饭菜,也谈不上什么精致营养,现在,温饱才是最重要的。
“啊……”我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尖细的喊叫声,匆匆的放下锅铲跑出去。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丫鬟满眼惊恐的看着坐在院中的梁大虎,她的怀里还有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
这没什么稀奇的,梁大虎的脸也曾把喜儿吓哭过,开始几日甚至都不肯来微云楼,就怕见着他。
只是,她们又是谁?
梁大虎一开始还尝试着伸出手,想靠近他们表示自己无害,可是那越发厉害的哭喊声却让他放弃了,眼神黯然了下来。
先生他们也听见声响,从另一侧的茶室走了出来。而敬为一望向院子,即刻朝那个丫头怒吼着,“你怎么把她带到这儿来了?”
“少,少爷……”那丫鬟被敬为的怒吼声吓得哆嗦着身体,许久才结结巴巴的答道,“是,是小小姐哭着要见您,所以我才……”
这时,那个本来还在嚎啕大哭的小女孩蓦地挣开了丫鬟的手,小身子如同轻盈的蝴蝶般扑腾扑腾的奔跑到敬为身前,一把抱住他的腿,睁大哭得红肿的眼睛,甜甜的喊着,“爹爹,爹爹!”
这一下,我的下巴可快要脱下来了。爹爹?难道她是敬为的孩子?怎么我从未听说过?不过转念一想,敬为今年也二十三了,即使成了亲,有了孩子又有什么奇怪的?
敬为一把抱起孩子,笑容熠熠的拧着她的鼻子宠溺的说,“你这小淘气,我不是跟你说了要乖乖的吗?老是调皮的话,爹可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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