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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府正房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短襦和深红色长裙向南坐在软席上,粉白如玉丝毫不见老态的手搭在几上。上官姐弟和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陪坐在两边,后边是两个侍立的小厮。
“听说,你前阵子救了个人回来?”男人闲闲地向上官慕问道。
他是上官勤的父亲,母家姓闵,所以外间的人提起便是“上官家的闵太君”。他当然是有名字的,只不过几十年没人叫过,恐怕连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上官家平日里规矩严,晨昏定省除了要去府衙的上官勤可以通融之外,她的夫君容氏和姐弟两是每天必到的。这日不过刚刚用完早膳,才撤了碗碟闵氏就突然出声问道。
上官慕一愣,他倒没想过瞒着闵氏,不过也没有特别提起的必要罢了。既然闵氏提起,他就大略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说完,他随口道:“孙儿让她过来给您请个安?”顿了顿,又道:“不过水蓼因为病后初愈,说话举止若有失礼的地方,爷爷您别放心上。”
上官慕此话一出,他自己没觉得什么,倒是刚才起就端着茶杯,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上官牧抬起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弟弟。
“我家的清辉公子可是动心了?这么些年就没听你为谁说过好话。”闵氏和坐在身边的容氏对看一眼,笑道,“赶快带过来让我瞧瞧。”
闵氏这一说,房间里便响起一阵轻笑。不止是小厮,连一向阴沉的上官牧眼里也见了笑意。容氏也不知是打趣是故意,在一旁叹道:“那我可安了一半的心了。慕儿整日里就知道跟个丫头似的野在外面,如今可真是好了。来,快把人带来让我看看。”
“父亲!”上官慕刚才的话本没什么,被翁婿两人这么一说,倒真似有什么了。他脸微微一红,转过头去催促小厮把水蓼带过来。
水蓼住的客房离得很近,所以一会小厮就打帘子报说水蓼到了。
撩开门帘,一身白衣的水蓼慢慢走了进来。她衣服穿得简单,头上身上也没用什么钗环玉佩。脸上神情自然,既没有紧张畏缩,也没有谄媚奉承,就好像她跨过的是游廊的台阶,而不是闵氏房间的门槛。
“水蓼,这位是……我的祖父,父亲,姐姐。”上官慕当先开口提点水蓼。他怕水蓼听不懂“家祖”“家严”,直接大白话。
“水蓼见过……太君,郎君,上官小姐。三位安好。”水蓼开口见礼,然后举手作揖。水蓼说话时声音悠长,尤其一脸纯真自然,使得中间忘词的停顿也似乎有了几分本该如此的味道。她行礼时动作舒缓,虽然不合规矩倒也不算难看。
上官慕知她根底,哪里看不出来,只在旁边看得提心吊胆,好不容易等她行完礼才松了口气。他前几日看《赤月礼》的时候只是顺口跟水蓼提过行礼的事情,没想到她还记得。
闵氏坐着没动,只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他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仔细地打量水蓼。而水蓼仍是一脸自然,丝毫不见窘迫紧张。
房里的人都觉出不对来。就是再怎么,也没有闵氏这么看人的。一时之间,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上官慕先是担心,转而看向水蓼时,却发现她的表情竟然没有变过。而且她发现他在看她,立刻回以一笑。那笑,坦然自在,如阳光般明朗,又如泉水般清透,直看得上官慕一怔。怔愣之后,唇边不由自主地浮起微笑,上官慕不由地淡笑着摇了摇头。
良久,闵氏才赞许地点点头,笑道,“好俊俏的孩子。”
容氏闻言,也在一旁点头道:“长的真不错。”
此言一出,上官两姐弟都是一顿,然后同时朝水蓼看去。姐弟两的父亲容氏也就罢了,平日里就是闵氏说什么他就是什么。但两人却都知道闵氏从不轻易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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