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身边,捧起他的脸说:“我去厨房弄些热水。回来的时候我要看见你换好衣服,坐在床上。”
荼靡低着头,没答话。
“如果你不会,就等我回来帮你。”殷碧涵放开手,突然压低声音说道。
她的语调似乎与正常的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听在别人的耳朵却似乎多了些什么。荼靡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轻轻点了头。
得到回应的殷碧涵满意地点点头,放开手去了厨房。
待她回来的时候,见他虽然已经穿着她的衣服,却仍是站着。
殷碧涵把荼靡拉到椅子上,将刚煮好的姜汤塞到荼靡手里,然后站在他背后将他的头发全解开来,然后拿了布慢慢擦干。她只是静静地替他擦着头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
“那个人,她是我的……她跟我有婚约……”
荼靡突然开口,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个故事。一个简单得,让殷碧涵甚至连叹息都不能的故事。
荼靡家原是间卖豆腐的小铺子,母父姐姐一家四口人不能说多富贵,却是很安乐。
荼靡在街上遇见的女人秦复是他家的邻居。秦母早亡后,秦复寡父孤女两个日子过得艰辛。他家时常接济秦家,而荼靡对那个邻家的姐姐是自小倾心非君不嫁。
荼靡十四岁那年,秦父带着女儿登门求亲。言谈中说起他寻到关系可以为秦复入仕打通关窍,可惜需要大笔的银两。荼靡当时躲在门外偷听,他记得那人说,“反正是要结亲的。不如现在就让复儿和令郎把亲事定下来。待此事解决令郎也差不多及笄,再把亲事办一办就行了。”
简直喜从天降。所以荼靡没想过为什么一向不怎么喜欢他的秦父肯提亲,也没有看到他娘和姐姐脸上的难色,整日都沉浸在巨大的幸福里。
荼靡不知道,家里搜尽了积蓄也凑不齐那笔银子。无奈之下,他娘和姐姐便去了矿山做工。没多久就出了事。矿山塌方将两人压在下面。荼靡的母亲没能救出来,姐姐被抬回家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而荼靡的父亲在听到妻主过身,女儿重伤的消息时就倒了下去。
这个时候,秦氏父女早已前往安阳。寻不到人依靠的荼靡只好自己苦撑。
父亲和姐姐的命,靠着很贵的药才勉强维持着。但是荼靡家里的积蓄已经被秦氏父女带走了。在卖完了所有能卖的东西之后,荼靡把自己也卖了。
只是这样,也只不过替他的父亲和姐姐多延了几个月的命而已。
荼靡一边说,一边身体在发抖。说完之后,他抬起手想把已经凉掉的姜汤凑到嘴边,手却一直颤着怎么也做不到。
殷碧涵一直站在他背后替他擦着头发,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她伸手,从背后抱紧他。
“好孩子。”她虽然没看他的脸,还是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做得很好……”
不停的耳语之后,不知哪里来的水珠终于滴落。
一滴,两滴,落在殷碧涵的袖子上,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