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燚只感觉心头一阵怒火直往上冒:“你就那么相信他?”口气有些冲。
离夜闻言一怔。先不说那样的口气,怎么就扯上那相不相信的问题?
这世间的许多误会和冲突都始于谈话双方的不解。在人们之间每天发生的亿万次谈话中,有多少在鸡同鸭讲。
纵然是日夜相对的两个人,想要完全了解彼此的意思怕也是不可能的,何况那些并不太过熟悉的人。
白头如新,从来都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个事实。
只是,很多人通常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问题。谈话的双方往往执著于自身的话语,又有几人真的去仔细理解对方话中真正的含义。
这一点,也许还该归功于这语言的奥秘真的是博大精深,一句同样的话即使是同一个人也可以听出不同的含义。
如果离夜愿意,他绝对可以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按照殷悠的话来说,这世上没有人比离夜更能窥视人心了,因为那太过敏锐的直觉。而对于某些方面的迟钝,很多时候并不是不了解,而是根本没想过,也许还有些潜意识的逃避。
而,这所有的关键在于——离夜愿意。
话说到这份上,离夜已经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要么就是他理解错了,要么就是他们俩现在说的绝对不是一回事。
“像太阳从东方升起这样的事与相不相信有什么关系?”下意识般地出口解释。
看着离夜有些探究意味的目光,再想想离夜的话,璟燚马上意识到是自己想差了,面上一热,有些庆幸现在天黑了。
“离夜你到过你朋友的家乡吗?”随便扯了一个话题,“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直觉离夜似乎并不讨厌关于他“那个朋友”的话题。
“去过。”而且还住了很多年。
“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应该是个很特别的地方,起码有很多这边没有的东西。
什么样的地方啊?
科学技术发达,基本上相对稳定,物质生活膨胀,信息爆炸,环境污染,毒品、疾病、犯罪泛滥……
“复杂的世界。”
一阵沉默。
“那张请帖,你会去吗?”璟燚随意道。
离夜暗叹一声。终于还是问出来了,怕是在心里憋了一天了,能等到现在才问,这忍耐力倒也不错。
“璟燚也有说道请帖吧?”肯定的语气。
“与你的不太一样,”也不在乎离夜装换话题,“离夜,你认识送你请帖的人吗?”不知道为什么,璟燚肯定离夜一定知道那个“玥”字代表的是谁。
离夜站起身来,稍稍缓了一下姿势可以让翼儿睡得更舒服些,悠悠道:“神交已交。”罕见的,在璟燚没有看见的眼里划过一缕兴味。
看着离夜要离开的样子,璟燚突然想起什么,定定地看着离夜道:“离夜,不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朋友,都是我认识的离夜。”
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要改变了,这句话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然而,说完了这句话,璟燚愣在了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感觉天地间一切都消失了,眼中是有眼前的人。
重重的迷雾终于散开,那深潭一般的眼睛竟是潋着这天下的水色,宁静也波光袭人,只将人所有的心神都夺了去;从那盈盈的双眼漫延开来,最后在唇角勾起优雅的弧度;本是永远深沉的眉间竟也被带起了些许飞扬的神采。
比苍鹰更加舒展,比清风更加洒脱,如水一样纯净,像火一样肆意。
这并不是离夜第一次笑,却是璟燚第一次知道,有个人的一笑,可以让他放下一切。
似乎起唇说了什么,然而,璟燚所有的心神都凝结在那令天地失色的一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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