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的师祖之外,也着实没有什么有用的门路。而这时候,哪怕是太后自己,也是见不着自己的儿子的,当然就没有任何一条门路能够让他见皇帝一回。
焦躁了两天,徐阶还是先行办好了回京的有关事务,去各部通了职,又去禁军转了一圈,拜访了几个同年,又去座师和原上司府上拜见。转眼见皇上已经是患病的第十五天了,紫禁城里却仍旧没有传出好的消息——这也就是说,仍旧是不好的消息。
朱厚熜从那天开始高烧起,就一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身边来来去去的有人在走动,有人给他换干净衣裳,有人给他擦汗,有人喂他吃药喝粥,这些他都是知道的——就连有人说他或许活不成了,他也是听到了一些的。
高烧的状态说难受,也不是特别难受,吃了一回药,头疼好了一些之后,也就只是昏昏沉沉的,不怎么清醒。要说身上的难受,反正病得迷迷糊糊的,又被一大群人伺候着,其实也可以忽略高烧带来的浑身乳酸积累造成酸痛不已的感觉了。只是他一直不能安稳的休息,总觉得怕下一刻,在放松了警惕之后,生命就会戛然而止。
实在是觉得有些不甘心的。朱厚熜心里只觉得不甘心,不管是睡着还是醒来,总是有一种不能够放手的感觉。
感觉又并不是仅仅针对这个国家这个朝廷的不能放手,总有一种缺憾的感觉在心里徘徊不去。似乎是少了什么,少掌握了一些什么,少获得了一些什么,少体验了一些什么,因而使得整个生命都缺少了一些值得回味的东西……
不是很清醒的时候,思维可能就会更加的感性而压制住了原本的理智,朱厚熜不止一次地想起上辈子的生活,想起作为苏沉照时的父母,血缘关系并不是很近,但是感情还算亲密的堂姐和堂弟,高中时关系亲近大学时却不再联系的同学……当然更多的是想起在明朝的这二十年间,身边走过的人,经历过的事。
似乎是在放纵自己一样的,又一次开始想念夏言……只是这一次,似乎那种思慕的感情渐渐地淡了,只是有些遗憾,有些可惜。朱厚熜有一些想要挽留那种曾经有过的,深切却痛楚地爱着一个人的体验,他在长久地浮浮沉沉于意识的海洋之中时,或许是不经意,但是却也会刻意去想念夏言——他有一种不想要失去那种情爱滋味的感觉。
失去的大概永远都会是失去,而曾经,即便是重拾回来,也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曾经了。朱厚熜在一次次回想起夏言的时候,总觉得那种爱慕的感觉却是越来越淡了,直至消散。遗留下来的,除了对这个人的欣赏和淡淡的亲近之外,也只有遗憾和想要叹息的感觉了。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总觉得不想放手的原因吧……在说长不长,说短也实在不算短暂的两辈子里面,唯一的一次恋爱,却是这样慢慢地,在没有经历什么磨难和障碍之前,就被过于理智的头脑和思维抛弃了。这不是经过了努力,却最终没能追求到自己心上的那个人,也不是因为现实的凄风苦雨打碎了美好的爱情——而是从最初就没有努力过。
就是这样才让朱厚熜觉得不甘心,不能甘心,也不能放手。在他清醒而理智的时候,他选择了自己放弃那段曾经的爱情,可是现在,当面对着生死的时候,当现在生的希望和死的可能都摆在面前的时候,或者再有一天他的生命就不复存在了,或许他再也不能有机会,再爱上一个别的什么人了,这样的简单的放弃,忽然让他觉得不甘心起来。
但是现在,在这一刻,被放弃的爱情已然将要消失了——或者说,已经不复存在了。消失掉了的感情,除了遗憾,还能留下来什么痕迹呢?即便是现在夏言就站在眼前,那种爱着他的感觉,也是回不来了吧……
那还说什么放手不放手呢?
已经用不着再争取什么了,他也已经不需要再去争取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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