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归来只和心月厮混在一处。
京城里的八旗弟,放浪形骸的很多,游手好闲的也是多数,如今云纵遭次灭顶之灾,给他些时间缓和也是好的。但令老祖宗忧心忡忡地是,过去那英姿勃发,纵横跋扈的孙儿似乎消失了,换给她地这个孙儿说话态度温和,偶尔开些玩笑逗她开心,言语间慢条斯理,嘴上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
那日才回府,答谢当地的官员乡绅,请了些有名的昆班唱戏。
云纵竟然心血来潮般上台玩票,串了段《惊梦》,那手拈泥金扇半掩粉面,兰花指微翘,嫣然一笑,老祖宗周身毛骨悚然,冷汗顺了后背向下流。虽然满座叫好,老祖宗却是提前退席,回到房中就卧倒,头痛欲裂。
慌得杨焯廷不知所措。
霍小玉善解人意地拉了杨焯廷在外面低声说:“老爷,还没看出吗?适才大少爷在台上唱戏的举止做派,和那些伶工可有何异?老祖宗担心的是,旁的伶人是男扮女,扮得久了,就忘记了公母。大少爷这算是哪出?”
老祖宗听得真切,长长叹气,然后悲咽道:“冤孽!都是冤孽!”
杨焯廷本想大唱七天会冲冲晦气,也借故老祖宗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而只唱了一天半几匆匆收场。
家中上下开始议论纷纷,都在议论大少爷诡异的病。
有人见过大少爷同心月三少姨奶奶一道在后花园采摘那新开地迎春花,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朵迎春花,放进药杵下捣碎,为心月涂抹在额头。有事拿了心月的胭脂对了镜发呆。还尝试着自己抿上唇红,对了镜窃笑。更有甚者,云纵做了件淡粉色的直裰,带了折枝海棠暗花,娇艳地颜色趁了修整光洁的脸,刮得光亮的头顶,文雅的举止,同过去判若两人。
老祖宗看在眼泪愁在心头,后悔是她毁了孙儿地一辈。
杨焯廷终于看出些不祥。那日带了儿出去会客,这本是常事。谁想那位过省地外放盐政使无意谈到了京城中的戏班,云纵反是来了兴致同那位大人攀谈起来。说话间那举止眼神,无意地抚了下鬓角,杨焯廷立时浑身哆嗦,再也不敢让云纵随他去会客。
厚德内灯火阑珊,杨焯廷坐在灯火阑珊处。
云纵稳步进到厅,脚步都显得发飘。
身上一袭鹅黄色宁绸直裰。泥金色立领马甲,京师里那些八旗弟近来时兴这种高立地硬领马甲,杨焯廷对此看得深恶痛绝。总觉得那不是正经人家弟该有的装束,多半是戏相姑才会如此轻浮地装束。
“吉官儿,回到龙城也近一个月。你可有什么打算?”杨焯廷问,叹口气。
云纵的目光飘移不定。偷眼看了父亲,胆小怕事的样,垂了手说:“儿听凭大人安排。”
“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杨焯廷痛心地问,仔细审视着儿,儿如中了符咒一般,同先时判若两人。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是云纵。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儿,他爱恨不得,却又将杨家的重任寄托在他身上。
云纵摇摇头,嘀咕一声:“儿听凭大人安排。”
“你的伤,可还在作痛?”杨焯廷小心翼翼地问,这个话题在父间讳莫如深,但他又不能不问。
云纵垂了头道:“劳大人挂念。儿的伤无碍了。只是在喝些汤调理。”
那温润地声音沙哑中却偶尔**尖细的嗓音。似曾相识,对了。是李公公,就是这样的声音。
杨焯廷一个激灵,坐直身,又低声问:“你身可觉出什么异样?小李师傅给的药可还在吃着?”
云纵点点头说:“吃是吃着,只是越吃那药胡茬落得越多,有时候一夜醒来,枕席上沾得斑斑点点。儿索性把脸刮得干净,不去想它。立在那里微摇着身,鹅黄色的直裰襟摆微颤,恼得杨焯廷大喝一声:“站好!晃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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