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在作祟。紫鹃,你也晓得。自我到了贾府里,老太太素来疼爱有加,万般呵护,待我比自个儿嫡亲的孙女都好。有时甚至比她放在心坎上的宝玉都要好。她待我这般,我又岂能昧了良心装作不知!再说,老太太年岁已高,说不定哪天就去了,而我作为她一手带大的外孙女,如何能不在身边伺候着?当年娘亲在世时,频频念叨着老太太对她的宠爱,为她千挑万选了爹爹这个良人。临走更是拉着我的手说,要是我哪天去了外祖母身边,定要代她好好伺候。这也是当初爹爹在接到贾府来信说要接我去老太太身边养着,尔后派人送我上京的原因之一。”
紫鹃渐渐听上了瘾,叹息道:“太太怎么舍得啊?”她心里挺奇怪林姑爷当年送黛玉到贾母身边养着的事。现在听黛玉一说,才知道,原来是过世的姑太太的缘故。
黛玉放下茶杯,轻轻摩挲滑在手背上镯子的花纹,默然半响,继续:“当年,娘亲躺在病榻上对爹爹说,既然爹爹已无再娶的打算,几位姨娘又无法担当教育我与弟弟的重任,那么当贾府来人要接我去养育时,请爹爹放行。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娘亲,会照顾好她的女儿。爹爹听了半响无语,说道:融儿更加年幼,他素来与大姐儿亲近,贾府把大姐儿接走了,你让融儿怎么办?娘亲听后笑了笑说,融儿是林家的继承人,爹爹定会亲自管教。她不担心。倒是我,身子骨弱,三天两头病着,没有亲娘护着,她放心不下。后来,见娘亲执着,爹爹只好允诺若是贾府来接人,他会派人送我过去,等大些再接我回来。”
“老爷待夫人真好!”紫鹃赞叹。
黛玉微微笑道:“爹爹待娘亲是好。几位姨娘都是在娶娘亲之前收的。娶了娘亲后,他便再也不去了。”
“姑娘,这同贾府派人来送冬衣有何关系?”紫鹃恍然觉察到,黛玉把话题扯远了,急忙开口拉回起先关注的事情上。
“他们送冬衣是假,试探爹爹的口风才是真。遂爹爹问起贾府里诸人的情况如何时,老婆子含糊其词地转到了宝玉身上。试探爹爹对此事的看法。没想爹爹更为狡猾,三言两语带过去,推到我这边来了。老婆子也挺能见风转舵,只字不提宝玉,惟独提起老太太日夜思念外孙女。企图用亲情打动我,让我生起孝心,回贾府去探望老太太。然后由太太她们亲自暗示我‘亲上加亲’的好处。不过,量她们也没料到,有些事早已命中注定。幸好,她们没明着说要提亲,大概是在顾及什么?这也让爹爹很庆幸。他并不想与贾家因这事而闹僵。”
黛玉抬起头,看向窗外婆娑的竹影,心中甚是惆怅。这次回扬州城,非但没解开心头的结,反而结得愈深。融儿身体无恙,爹爹依然遣了林伯来接她回来,给她看密函,安排那人人偶遇,无一不显示天家无上的威严。原想着,过两年回扬州陪着爹爹弟弟过过平静安逸的日子。谁料,前有虎后有狼,个个虎视眈眈地盯住她这块肥肉不放。呵呵……倘若她依然是原来那个父母双亡,无可依靠的孤女。或许就不会生出这么多烦心事了!
能说给紫鹃听,也就是些场面上的话,而真正的缘由,黛玉也只能深埋心底,独自品尝那份苦涩。错综复杂的官场,即将到来的横祸,这些怎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