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着,趁她还活着,能疼那丫头几天就算几天。倘或是哪天丫头嫁了,过得不好。或是她先走了。到时,想疼也疼不了了。
隔日,一群人坐着车子浩浩荡荡地来到宁国府里的会芳园里游玩赏梅,贾母也不拘着小辈们,嘱咐随身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小心伺候着,便让他们散了自管自玩去。她呢,领着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几人喝茶吃果子点心,闲聊家常趣事。过了一会子,宝玉跟前的嬷嬷上前回话说,宝玉累了,想歇息会。没等贾母说话,紫鹃也过去请示,说黛玉身子倦怠了,想先回去歇着了。这时,一旁伺候的秦氏笑盈盈的回道:“老祖宗。若是宝叔叔和林姑姑他们不嫌弃,我们这边有收拾好的屋子,可以将就着歇息会。”她这一出头,倒解了贾母刚起的忧虑,心中当下安稳了。
黛玉懒懒倦倦的随着秦氏来到上房的内间,随意瞥了眼周围的布置,见陈设布置华丽奢华,甜腻的熏香弥漫一室。她虽是性情极为挑剔之人,但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主。来到人家的地盘上,能有间上房招待着算不错了。她也不指望事事顺乎心意。她见屋子不错,正要谢过秦氏,不料尾随其后的宝玉脸色不太好看,嚷着要离开,不要住这间屋子。身边的丫鬟婆子们忙七嘴八舌的劝阻他。黛玉淡淡的扫过挂在墙上的字画,看见“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皆文章。”十四个字,当即明白宝玉突然闹起来的缘故。她眸光微冷,淡淡的说道:“要换你自个儿换去,我倒是觉着这屋子不错。紫鹃,雪雁,我们就在这屋子歇息了。”说毕,她也不睬宝玉,侧身谢过秦氏,径自步入室内歇息去了。宝玉素知她的脾气,最恼恨人家在她睡意朦胧时,搅了她的睡意。他也不敢再闹下去,只得怏怏不快地随秦氏前往她的屋子里住下。
黛玉侧卧在软榻上,刚合上双眼,便恍恍惚惚地睡去。忽地,她似乎见到几名衣裙翩然,姿态妩媚的女子笑语盈盈的轻唤:“绛珠妹子,可把你等来了。姐姐们盼这天,可盼了好些年了。”她们笑着簇拥上来,牵着心神恍惚的黛玉漫步在清溪环绕,鸟语花明的园子里。几位衣袂翩翩的仙子时不时的谈笑几句昔日旧事,黛玉但听得什么神瑛侍者交托与谁浇灌了快要干涸的绛珠草,结下三生三世因缘之类,咋听并无稀奇处,然仔细一回味,却觉其中颇有文章的话语。不多时,几人来到一座雕梁画栋,珠帘绣幕满屋的屋子内室。方踏入不久,一群衣着华丽的小丫鬟们捧着各式各样的酒食点心鱼贯而入,忙着摆桌设宴。不一会,宴席备妥,几位仙子笑着携住黛玉的手就坐,举壶斟酒,畅饮谈天,不亦乐乎。黛玉眸色淡淡的聆听她们的笑谈,愈往下听,心中愈觉惊奇。心中自然生出一番叹息,今生的前因后果,皆是前世个人所种。宝玉或许是那神瑛侍者,然他并未亲手浇灌那即将枯死的绛珠仙草,遂也就落得个有缘无分的果。
就在她兀自感叹时,屋外忽然传来唤声,几名仙子闻唤,低语了几句,笑着对黛玉说:“必是警幻姐姐来了,绛珠妹子,你先等着,待我们去迎她进来,再与你畅谈。”说罢,几名仙子款款离开。黛玉端起桌上的清酒轻啜了一口,只觉酒味清香无比,甘醇异常,不觉多喝了几杯,神识逐渐涣散,隐隐约约间貌似听到了宝玉的声音,还有凄婉动人的曲声……
一梦醒来,她倚靠着枕头,痴痴的回味梦中所经历的一切,犹觉心神一片茫然,悠悠大千世界,竟无她的安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