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轩举,亦不过是如此了罢……
孙秀青忽然咬了咬下唇,眼中便有些迷朦。然而突然想起那一日的夜晚,烛光打在薄薄的窗纸上,靠得近了,外面的景色就能勉强看分明。几树梅花,一丛棘草,凄清的夜,月色下的廊檐……袖内的手紧了紧,指甲陷在掌中,然后松开。她闭了眼,终于踮起脚尖,向那张五官隆峻的面庞靠近。
叶孤城眼见她淡红的唇就在面前渐渐放大,鼻中便缓缓飘进一缕甜香。眉峰轻挑,心下虽略有些意外,却终究没有动,任由一点温润的热度印在唇上。
微凉的触觉,伴着呼吸间缭绕着的清冽气息,仅仅是一瞬,但已在脑海中似绚丽的花火,纷繁如荼地开满彼岸。并不缱绻,也无温存,却一笔烙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梦中花开,涛海云灭。
就这么,缠绕成她一生的劫。
灯火旖旎,酒香樽暖。
既是寒冬,水面上便早已结了冰,河中心矗着一座水上花阁,四周环绕的冰层在夜色中,被阁中透出的光亮一映,就好似洒上了点点碎金。
舞女们披着彩色的纱衣,手腕上戴着精巧的金翠珠环,上面缀着指肚大小的银铃,伴随着腰肢手臂柔美地舞动,发出清脆而又悦耳的声音。
舒袖浅袂,丝竹萦耳。
整个二层只有一名客人,几个容颜温婉的美人身披翠水薄烟纱,个个黛眉浅描,腰若约素,雪白的手臂上戴着或玉或翠的手镯,盈盈围簇着一个华服青年。
他头上勒着嵌珠斗缨玉冠,面如敷粉,唇若施朱,眉间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接过身旁女子奉上的酒盅,可有可无地喝下。
他脚边跪着一个身着淡粉衣裙,长发曳地的女子,发间一支珊瑚簪,坠着珠花流苏,正轻轻捶敲着他的腿,小指大小的明珠,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
红衣彩带,华鬓雪肤的人影,隔了灯光看上去,隐隐绰绰。
忽想起有人白衣青剑,如日出崖岸,俯瞰风云。
朱栏绿瓦,彩衣翻飞中,那道恍然的白影显得冷肃而突兀,脊背挺的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青年似乎在瞬间便感觉到那人冰冷清寒的气息,呼吸不由骤然停滞了一下。随即,一抹略带炽热的笑容就从脸上舒展开来。
淡笑几声,抚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青年拿起手中的金花银羽觞,将里面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香四溢,歌舞升平,璎珞轻舞,暗香浮动。
青年又饮了一杯。
--晚幕下,可以掩藏最隐晦的心思--
--靡靡声色中,能够遮住骇浪惊涛般的念头--
--那就让这夜,再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