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望进他的眸底。
鸦羽般的黑发湮没在白衣散乱中,淡薄的光线下,苍玉色的面容覆着一层浅浅的金芒,而那寒星一样的眼,却比阳光还要耀目。梦一般缭绕着燃香青烟的室中,他有种慑人心魄的力量,高疏萧洁,皎冽如玉,白衣黑发,宛若仙尊。
风吹进半阖着的纱窗,带了丝缕的海棠气息,在屋内慢慢弥散开来。
男人看着他,然后似乎想要从塌上起身,却在右手撑住床沿,脊背稍稍离开锦褥些许时,便略皱了眉,喉中沉沉低哼了一声。
叶孤城只觉全身都传来一阵阵隐隐的疼,凌厉而破碎,从颈部以下,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费力地想要坐起,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就有薄薄的汗泌出,凝在他玉色的额角。
清冽的冷梅气息拢了上来。一只手臂自他的后颈伸过,扶着他未曾受伤的左肩,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稳稳让他坐起身来。
他靠在床头,每呼吸一下,都会牵扯到胸膛和腹部的伤口。伤处很深,很疼,但他只是静默地微微喘息了片刻,便抬了眼,朝着扶他起身的男子,略略淡笑一下。
几缕漆黑的发丝交错在叶孤城的脸侧,这样的一个笑容,狭长而些须上扬的眼角,就这么印在西门吹雪眸中,于是原本冷寒的眼底,终于缓缓有了温度弥漫开来。
尚含着一丝喑哑的嗓音响起,低沉,重厚,却淳冽得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茫茫地氤氲在室内。
“我睡了多久。”男人问,燎燥的咽喉让他轻咳了一下。
“一日一夜。”西门吹雪走到桌前倒了水,拿着瓷盏回到床前,直接递到了男人淡白色的唇边。尽管在他昏迷时早已替他喂下不少的食水,但长久的饥饿和干渴造成的影响,并不会一下消失。似是有些不习惯,叶孤城微扬了眉,却也清楚自己确实连抬手都有些费力和疼痛,于是,便也顺从了男子的这个举动,微启了唇,让清凉的水入口,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西门吹雪默默将空杯放回桌上,然后转身出了房门。不多时,他重新回到屋内,手中拿着一碗简单的白粥。对于现在的叶孤城来说,丰盛的给养并不适合他此时的身体,只有这样清淡的流食,才是他最需要的。
仍是沉默地顺从。西门吹雪坐在塌沿,执了匙,动作略显生疏,然而一丝不苟,将盛着温热米粥的白瓷汤匙一次次地,缓缓递到男人唇边。叶孤城敛着眼角,默默喝下小半碗,然后费力地抬起手,握住了西门吹雪手中端着的瓷碗碗沿。
男人的目光平静,但西门吹雪完全看得懂里面包含着的意思,于是他慢慢放开了手,任由男人明显有些吃力地将碗端在左掌心,右手执了匙,缓缓把粥水送入口中。只是几下,他的额上便渗了几点细细的薄汗,眉峰也因疼痛而微微蹙起。
西门吹雪静静看他,没有出手帮忙,也没有阻止。这是出于对他的尊重,对于这样一个孤镌刚傲的男人的尊重。这并非是无谓的执拗,而是作为眼前这个男子,骨髓里不可磨灭的自尊和坚持。
一碗粥终于喝尽。男人的鬓间已略略汗湿,西门吹雪将空碗放到一边,低沉了声音,道:“要躺一阵?”
叶孤城靠着床头,淡淡道:“我还是坐一时罢。”他眯了眼,看向窗外,过了一阵,忽然道:“外面的海棠何时开的,我竟不知。”
西门吹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每一季,自然会重开。”
叶孤城淡淡一笑:“是,每一季,总是会重新开的。”他低低敛了眉眼,“总有新的一天,新的一季,新的一年……”
他笑一笑。就如那花儿所愿,让它开在最美的季节里,然后荼靡尽谢,随着风逝去,不留一丝一毫在看花人的记忆里。
它在最美丽的时刻绽放,他看过了它最美丽的花期,他们,都没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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